二十二(第4/5页)

小时候,爸妈开车我坐在后座,有时喜欢闭着眼睛躺下来,等车子停下,我知道车子一停就表示我们到家了,也知道爸妈一定会把我拉起来,抱着我走进屋里。我信任爸妈,知道我的等待绝不会落空。此时,我以同样的心情等着雷走过来。

雷拉开浴帘,我转身面对他,慢慢地睁开双眼,一股不可思议的冷风吹过我的两腿之间,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进来吧。”我说。

他慢慢地跨进浴缸,刚开始他没有碰我,过了一会儿,他才犹豫地摸了摸我身体侧面的一道小伤疤,我们一起看着他的手指顺着细长的伤疤向下滑。

“露丝一九七五年打排球受伤了。”我说,身子又开始冷得发抖。

“你不是露丝。”他一脸疑惑。

我拉起那只摸到伤痕尾端的手,把手放到我左边的乳房下面。

“我看你们两个看了好多年,”我说,“我要你和我做爱。”

他想开口说话,但嘴边的话太奇怪,根本说不出口。他用拇指轻抚我的乳头,我把他的头拉向我,我们开始亲吻。热水流过我们的身体,溅湿了他胸腹间稀疏的胸毛。我想到露丝和霍莉,想知道她们是否看得到我,因此,我吻了雷。在哗哗的水流中,我可以尽情哭泣,雷可以吻去我脸上的泪珠,却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什么哭泣。

我用双手探索他的身体,轻抚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我用掌心包住他的胳膊肘,手指轻扯他的阴毛。我想起哈维先生曾强行进入我的身体,此刻,我握住雷的那个部位,在心中低声说“温柔一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男人”二字。

“雷?”

“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苏茜。”

我把手指放在他唇上,阻止他发问。“还记得你写给我的纸条吗?记得你曾说自己是摩尔人吗?”

我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我看着水珠顺着他的肩膀一滴滴滑落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抱起我,我把双腿绕在他的腰际,他关掉水,用浴缸的边缘支撑住身子,当他进入我体内时,我用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脸颊,使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吻他。

整整一分钟之后,他移开身子问我:“告诉我天堂是什么样子。”

“天堂有时候像个高中,”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虽然在人间,我没来得及上高中,但在我的天堂里,我可以在教室里生起营火,或是在走廊上尽情喊叫。但天堂不一定永远是这个样子,它可以是加拿大的新斯科省、摩洛哥的丹吉尔古城或是中国的西藏,天堂就像你梦想中的样子。”

“露丝这会儿就在那里吗?”

“她现在正在天堂演讲,但过一会儿就回来。”

“你现在看得到自己在天堂里吗?”

“我现在在这里。”我说。

“可你等一会儿就走了。”

我不能骗他,只好点点头说:“我想是的,没错,雷。”

在水中、在卧室里、在星光似的微弱灯光下,我们一次又一次做爱。之后,他躺下来休息,我沿着他的脊椎骨轻吻他背上每一条肌肉、每一个黑痣、每一块斑点。

“别走。”他说,缓慢地闭上那双宝石般明亮的眼睛,我知道他即将进入梦乡。

“我叫苏茜,”我轻声说,“姓‘萨蒙’,念起来就像是‘三文鱼’。”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在他身旁沉沉入睡。

等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窗外一片暗红,我可以感觉到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正身处我曾看了那么久的,生机勃勃的人间。可我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待在这个小房间里,好好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我感到有些许无助,但和我临死前的那种无助大不相同。我现在知道,生而为人,都有脆弱无助的一刻,亦有忽明忽暗的悲喜交加。我们只能凭着感觉走,边走边摸索,最后终将张开双臂迎接光明。这一切都是人生这场未知航行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