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第2/7页)
他们穿过矮树丛,即便有树冠遮挡,地上依然是湿漉漉的。虽然已是下午三点左右,天色却相当昏暗,只有塞缪尔手上的手电筒发出一点光亮,但无论如何,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否则不会随便一踩就踩到空罐和玻璃瓶。他们继续往前走,透过茂密的树丛,在黑暗中,他们隐约看到了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老房子,屋子顶端的窗玻璃残破不堪。塞缪尔马上关掉了手电筒。
“你说里面有人吗?”琳茜问道。
“里面黑洞洞的。”
“嗯,看起来怪怪的。”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是琳茜先开口说出了两人同样的念头:“进去看看吧,最起码屋子里比较干。”
倾盆大雨中,他们手牵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房子。地上越来越泥泞,他们得十分小心才不会滑倒。
跑到房子附近时,塞缪尔渐渐辨认出尖斜的屋顶,以及悬挂在三角墙上的十字形木头装饰。一楼大部分的窗户都被木头封住了,但大门没有封死,门扇一开一合,狠狠地撞在屋里的灰墙上。塞缪尔很想站在外面观察一下房子的屋檐和上楣,但他还是跟着琳茜一起直接冲进了屋子。他们站在前厅里瑟瑟发抖,凝视着环绕四周的树林。我很快地检查了一下这栋老房子,屋里没有可怕的怪兽躲在角落,也没有流浪汉落脚,只有他们两个人。
附近的田地这些年来已经逐渐消失,但正是这些地方留有我最多的童年回忆。这一带原本全是农田,我们住的社区算得上是这里最早兴建的一批住宅区,后来的建筑商都以我们社区为样板,同样的房屋越盖越多。我小时候常想象大路尽头是什么模样,那里应该没有随处可见的色彩鲜艳的房屋、铺了柏油的车道和特大号的信箱吧。塞缪尔也有同样的想法。
“哇!”琳茜说,“你看这栋房子有多少年啦?”
琳茜的声音在屋内回荡,他们好像站在教堂里一样。
“我们四处走走看看吧。”塞缪尔说。
一楼的窗户钉上了木板,不透光,他们很难看清屋里有些什么东西,幸好塞缪尔带着手电筒,借着手电筒的光线,他们看到屋内有座壁炉,墙边还靠着一把椅子。
“看这地板,”塞缪尔说,他拉着她一起跪下来,“看到这些木工活儿了吗?这户人家显然比他们的邻居有钱。”
琳茜露出微笑,就像霍尔钟情于摩托车的内部构造和运转原理一样,塞缪尔对木工也是情有独钟。
他用手指轻轻滑过地板,同时示意琳茜也跟着做,“这栋破旧的老房子真是太漂亮了。”他说。
“会不会就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呢?”琳茜尽其所能地猜测。
“我可不敢乱讲,”塞缪尔说,“但我想这应该是哥特复兴时期的。我注意到三角墙的墙椽有些交叉的桁柱,可以推测这栋房子建于一八六〇年之后。”
“你看。”琳茜说。
看来很久以前有人在地板中间点过火。
“唉,这太糟了。”塞缪尔说。
“他们为什么不用壁炉呢?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啊。”
大火在天花板上烧出了一个大洞,塞缪尔抬头透过洞口往上看,试图辨认二楼窗架的木工式样。
“我们到楼上看看。”他说。
“我感觉好像在一个山洞里,”琳茜边爬楼梯边说,“这里好安静,几乎听不到外面的雨声。”
塞缪尔一边上楼,一边用拳头轻轻敲着墙壁说:“你可以把人藏进墙壁里。”
他们忽然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点尴尬。碰到这种时候,他们都知道最好什么都不说,过一会儿自然会好。我知道此刻他们心里都想着同一个问题:苏茜在哪里?该不该提起她,议论她呢?答案通常是否定的。我虽然有点失望,但也知道自己已不再是人间关注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