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第2/6页)
我看着妹妹,心里真是佩服。女人、间谍、运动员、独行侠,此时此刻,她集这些角色于一身了。
她歪着身子,装出肚子痛的样子,一拐一拐地走路,队员们转头看她,她挥挥手表示没事。她把手叉在腰际,继续往前走,直到队员跑到远远的马路尽头转弯之后,她才挺直身子。哈维先生家旁边有一排高大的松树,多年来无人修剪。她坐在一棵松树下,继续装出疲倦的样子,以免邻居看了起疑。坐了一会儿,她觉得时候到了,便身子一缩,像皮球一样滚到两棵松树之间。她在此耐心等候,队员们还会再跑一圈,她看着大家经过她面前,目光随着他们行进。又过了一会儿,队员们跑过一块空旷的土地,抄近路跑回了学校。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已经盘算好自己有四十五分钟,超过四十五分钟,爸爸就会担心她为什么还没回家。琳茜和爸爸的协议是如果她和男子足球队一起受训,塞缪尔必须在五点之前送她回家。
那天乌云密布,晚秋寒意正浓,她的腿上和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跑步时她全身发热,但一走到她和曲棍球队员合用的更衣室,她就开始浑身发抖,直到冲了个热水澡才舒服一点。此时,她站在哈维先生家外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仅仅是因为冷,也因为恐惧。
男孩们抄近路跑回学校时,她小心翼翼地爬到了另一边地下室的窗口。如果被逮到的话,她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她追着一只小猫,看到它冲进两棵松树之间,灰色的小猫跑得非常快,一路冲向哈维先生家,她不假思索就跟着跑过来了。
她从外面向地下室看去,里面一片漆黑。她试着推开窗户,但窗户从里面锁着,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破玻璃。她迅速地在心中盘算,虽然打破玻璃会发出一些声响,但计划进行到这个地步,她不能就此打住。更何况,爸爸正坐在书桌旁盯着时钟等她回家,时间不多了。于是她脱下毛衣绑在脚上,坐下来,用手臂支撑住身体,开始踢玻璃。一下、两下、三下,玻璃终于发出沉闷的破裂声。
她弯着身子爬进去,小心翼翼地沿着墙壁向下移,试图寻找能落脚的地方,在离地面几英尺时,她不得不跳下来,踩在满是玻璃碎片的水泥地上。
地下室看起来很整洁,和我家的地下室大不相同。我家的地下室里堆满了写着“复活节彩蛋和绿草”“圣诞节灯泡/装饰品”的纸箱,爸爸曾为这些放满节庆用品的纸箱做了一个木架,但最后它们还是堆在了地上。
冷风从外面吹进来,灌进她的脖子里,推着她跨过地上闪闪发光的碎玻璃,走向地下室的各个角落。她看到哈维先生的安乐椅和旁边的小桌子,也看到金属架上那个闪烁着数字的大闹钟。我想把琳茜的视线引向天花板上的通道,让她看到通道里的小动物骨头,但我也知道,虽然琳茜画得出苍蝇眼睛的构造,在伯特先生的自然课上也表现得非常出色,但一看到骨头,她一定会以为那是我的遗骨,因此,我还是庆幸她没有发现它们。
虽然我无法现身,无法说话,她也感觉不到我的推拉和指引,但一个人待在地下室里,她依然感觉到了一些什么。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弥漫着某种气息,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站在离窗户只有几英尺的地方,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只能继续前进,不能回头。她拼命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持冷静,专心搜寻线索,但在那一刻,她忽然想到跑在自己前面的塞缪尔,他大概以为跑到终点就会看到她,如果没看到,他会继续跑回学校等她。要是还等不到,他就会起疑心,但他多半以为她正在冲热水澡,于是他也决定去冲个澡,然后再等等看。但是他会等多久呢?她看看通往一楼的楼梯,小心翼翼地走上楼,她真希望塞缪尔也在这里,安静地跟着她,抹去她的孤独,与她在一起。但她刻意瞒着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举动已经越界,甚至称得上犯法,这点她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