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2/6页)

玉米地里的骚动吵醒了邻居,琳茜知道她该怎么做,她先打电话给奈特的母亲,然后马上联络了塞缪尔。不到一小时,奈特的母亲来家里接走了巴克利,霍尔·汉克尔也骑着摩托车停在了我家门口。琳茜紧贴着塞缪尔英俊的哥哥,又是第一次坐上摩托车,本应该高兴才是,但她满脑子只想着我们的爸爸。

琳茜走进病房时没看到妈妈,房里只有爸爸和我。她走到病床的另一边,静静地抽泣。

“爸?”她说,“爸,你还好吗?”

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门口站着高大英挺的霍尔·汉克尔。

“琳茜,”他说,“我在亲友等候区等你,如果你需要我送你回家,我就在外面。”

她转过头,霍尔看到了她脸上的泪水。“霍尔,谢谢你,如果你看到我妈妈——”

“我会告诉她你在这里。”

琳茜拉起爸爸的手,仔细观察,看爸爸有无动静。我亲眼看着琳茜在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我听到她在爸爸耳边轻哼着巴克利出生前爸爸常唱给我们听的儿歌:

石头和骨头

冰雪与霜冻

种子、豆豆、小蝌蚪

小径、树枝、什锦糖

我们都知道爸爸想念谁!

他想念两个小女儿,是啊,两个小女儿

小女孩知道她们在哪儿,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我真希望爸爸听了会缓缓露出笑容,但他吃了药,沉浮在迷蒙的梦境之间。麻醉药像张坚固的蜡纸一样紧紧地包裹住了他,让他暂时失去了意识——在这一刻,他的大女儿没死,他的膝盖没有破,但也听不到琳茜耳语般的歌声。

“当死者不再眷念生者的时候,”弗兰妮曾对我说,“生者就可以卸下重负,继续生活。”

“死者呢?”我问,“我们去往何处呢?”

她不愿回答我的问题。

警方一联络上赖恩·费奈蒙,他就立刻赶到了医院,调度员说阿比盖尔·萨蒙找他。

爸爸在手术室,妈妈在护理站附近焦急地踱步。她披了一件雨衣开车到医院,里面只有夏天穿的薄睡衣,脚上是平时在后院穿的芭蕾包头鞋,她没有特别花时间梳理头发,口袋或皮包里也没有扎头发的橡皮圈。在医院雾气沉沉的停车场里,她曾停下来检视了一下自己的面容,在黑暗中熟练地涂上了常备的口红。

赖恩从医院白色的长廊一端走过来,看到他的身影,妈妈的心情顿时放轻松了。

“阿比盖尔。”他走向妈妈,边走边打招呼。

“噢,赖恩。”她说,随即一脸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她只想叫出他的名字,接下来就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了。

妈妈和赖恩拉着手,护理站里的护士瞄了一眼就把头转开。她们习惯尊重别人的隐私,早已见怪不怪,但她们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对这个女人具有特殊的意义。

“我们到亲友等候区谈吧。”赖恩说,然后带着妈妈走向长廊的另一端。

妈妈边走边告诉他爸爸正在动手术,而他则告诉了妈妈玉米地里发生的一切。

“他显然认为那个女孩是乔治·哈维。”

“他以为克拉丽莎是乔治·哈维?”妈妈在亲友等候区外停了下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当时外面很暗,阿比盖尔,我想他只看到了那个女孩手电筒的光。我今天早上到你们家说的话根本无济于事,杰克坚信哈维就是凶手。”

“克拉丽莎还好吗?”

“她只受了些皮外伤,擦了药之后已经出院了。她又哭又叫,歇斯底里。真是可怕的巧合,毕竟,她是苏茜的朋友。”

霍尔懒洋洋地坐在亲友等候区昏暗的一角,双脚搭在他帮琳茜准备的安全帽上。一听到有人走过来,他马上坐直了身子。

看到走过来的是妈妈和一名警员,他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坐姿,让自己及肩的头发遮住脸庞。他十分肯定我妈妈不记得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