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7/9页)
“他们来这里指控我儿子是凶手,”她说,“我可不在乎他们对我是什么感觉。”
“我想雷这阵子一定不好过。”爸爸说。
“请不要说这种话,”她一脸严肃,边说边把杯子放回茶盘上,“您没有必要同情雷,或是我们。”
爸爸想说些什么辩解一下。
她挥挥手说:“您失去了女儿,来找我们一定有您的理由,这点我能谅解。除此之外,请您什么也别说,要是您出于好奇,想知道我们怎么过日子的,也请打住。”
“我无意冒犯您,”他说,“我只想——”
她再次挥挥手。
“雷再过二十分钟到家。我会先和他谈谈,让他有些心理准备,然后您可以和他聊聊苏茜的事。”
“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们没有太多家具,我觉得这样挺好,万一哪天我们想离开,马上就可以打包上路。”
“我希望你们留下来。”爸爸这么说部分是出于礼貌。他从小就是个有礼貌的小孩,他也用同样的方式教育我们。但除了礼貌之外,他也希望有机会多了解这个女人,她看似冷若冰霜,但或许这只是表相,说不定她不像看上去的这么铁石心肠。
“您太客气了,”她说,“我们都还不熟。我们一起等雷吧。”
爸爸离家时,妈妈和琳茜正吵得不可开交。妈妈叫琳茜和她一起到青年女子会馆游泳,琳茜想都没想就大喊:“我情愿死也不要去!”爸爸看到妈妈先是面无血色地站在原地,然后泪流满面地跑回卧室,关起门来放声痛哭。他悄悄地把笔记本放进夹克口袋,拿起挂在后门边的车钥匙,溜出了家门。
出事后的两个月里,我的父母似乎都在刻意避开对方,一个待在家里,另一个就出去。爸爸经常在书房的绿色椅子上打瞌睡,醒来之后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悄悄地侧身躺在床的一边。如果妈妈拉了大半个被子盖在身上,他就不盖被子,缩成一团躺在床上。这副姿态好像在表示只要一出事,他可以马上采取行动。
“我知道是谁杀了她。”他听到自己对卢安娜·辛格说。
“您告诉警方了吗?”
“我告诉他们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目前为止这只是我的臆测,还找不到什么直接证据。”
“父亲的疑心……”她开口说话。
“就像母亲的直觉一样有分量。”
这次她听了微微一笑。
“他就住在附近。”
“您有什么打算?”
“我正在调查所有线索。”爸爸说,他很清楚这话听起来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我的儿子……”
“他是线索之一。”
“说不定您是被那个所谓的凶手吓坏了。”
“但我一定得做些什么。”他抗议道。
“我们又说不通了,萨蒙先生,”她说,“您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说您来找我们有什么不对,从某个角度而言,您自有您的道理,您希望得到一些支持与慰藉,这无可厚非,对您也有好处,更何况这样对我儿子也好,我只在乎这一点。”
“我说过我无意伤害任何人。”
“那个人叫什么?”
“乔治·哈维。”除了告诉赖恩·费奈蒙之外,这是爸爸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
她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转身背对着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她喜欢放学时刻的阳光。此刻她看到儿子正一步步走向家门。
“雷快到家了,我出去等他,对不起,失陪一下,我得穿上大衣和靴子。”她顿了顿又说,“萨蒙先生,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采取同样的行动。我会和所有我觉得有必要的人聊聊,但我不会把他的名字告诉太多人。等到确定的时候,我会不动声色,悄悄地把他杀了。”
他听到她在前厅穿上大衣,金属衣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几分钟之后,大门开了又关,一阵寒风从屋外吹进来,他看到她站在外面迎接儿子,母子两人都没有笑,只是低着头,双唇翕动。从母亲那里,雷知道我爸爸正在里面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