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3/9页)

“达·芬奇还画过尸体呢。”露丝低声嘟囔。

“知道了吗?”

“知道了。”露丝说。

舞台旁边的门开了又关,过了一会儿,雷和我听到露丝·康纳斯的低声啜泣。雷用嘴形示意说“我们走吧”,我悄悄移到支架的另一端,双脚悬空试探着找地方爬下来。

那星期稍后的一天,雷在寄物柜旁边吻了我。他本想在支架上吻我,却没能如愿。我们的唯一一次亲吻纯属意外,就像汽油油膜上呈现的彩虹光环一样美丽。

我背对着露丝爬下支架,她没有走开,也无意躲藏,我转身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她坐在舞台后方的木箱上,陈旧的幕帘垂挂在她身旁,她看着我走向她,却没有去擦脸上的泪水。

“苏茜·萨蒙?”她只想确定是不是我,她没想到我居然会旷第一堂课。那天之前,我逃课躲在礼堂后台的概率,就像班上最聪明的女孩被训导员大声责骂一样微乎其微。

我站在她面前,手上还拿着帽子。

“这顶帽子真幼稚。”她说。

我举起缀着铃铛的帽子,看了一眼:“我知道,这是我妈妈做的。”

“嗯,你都听到了?”

“我能看看吗?”

露丝把这张众人传阅的画摊平,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画。

布莱恩·纳尔逊用蓝色原子笔在女人的双腿交叉处画了一个不雅的洞,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则一直看着我。我看到她目光一闪,思索了一下,然后弯下身子,从背包里拿出一本黑色皮面的素描簿。

素描簿里每一页上都是美丽的画作,大部分是女人,也有些男人和动物的素描。我从未见过这么生动的作品,每一页都是她精心绘制的杰作。那时我才意识到露丝是多么具有颠覆性。倒不是因为她画了被同学传看的裸体女人,而是因为她比老师更有天赋。她天生就是那种最安静的反叛分子,真的,她不想被误解也不行。

“你真的很棒,露丝。”我说。

“谢谢。”她说。我不停地翻阅她的素描簿,深深地沉醉其中。看到画中女人肚脐下的黑色线条,也就是妈妈所说的“生小宝宝的地方”,我觉得既兴奋又害怕。

我曾告诉琳茜我决不生小孩,十岁那年我还花了大半年时间告诉任何愿意听我说话的大人,长大以后我打算做输卵管结扎。虽然那时我还不太明白这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它非同小可,要动手术,而每次爸爸听了都大笑不已。

从那以后,我不再视露丝为异类,反而认为她相当特别。她的素描实在太棒了,在那一刻,她的作品让我忘记了校规、上课钟声以及听到钟声应该有的反应。

警方在玉米地里拉起警戒线进行搜寻,找了好久都徒劳无功。警方放弃搜寻之后,露丝穿着她父亲破旧的双排扣厚呢布外套,披上她祖母的大大的羊毛围巾,一个人在玉米地里散步。她很快就发现除了体育老师之外,其他老师对她的旷课都不予追究。她太聪明,老师们都应付不了她,因此他们觉得课堂上少了她反而轻松。有她在的话,老师们必须多费精神,还得加快讲课的进度。

她开始早上搭她父亲的便车上学,这样就不必坐校车。康纳斯先生总是很早就出门,常年带着一个盖子有些倾斜的红色铁制午餐盒,露丝小时候把它当作芭比娃娃的家,康纳斯先生也由着她这么做。现在,他在午餐盒里摆了一瓶波本威士忌。女儿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下车前,他会暂时把车停下来,但依旧开着暖气。

“今天没问题吧?”他总是这么问。

露丝点点头。

“喝一口再走吧。”

露丝这次不点头,而是直接把午餐盒递给父亲。康纳斯先生打开午餐盒,扭开威士忌酒瓶,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瓶递到女儿手上。露丝夸张地把头往后仰,表示自己也在痛快畅饮,但其实她只把舌头顶在瓶口舔一下,如果父亲盯着她看,她也会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