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4/9页)
爸爸拿出一个巨大的金属搅拌盆。他把盆子放在桌上,摆到琳茜旁边,然后坐了下来。
“好,”她说,“告诉我。”
“警方说是一只胳膊肘,吉尔伯特家的狗发现的。”
说完爸爸就握住琳茜的手,正如先前所言,琳茜果然吐在那个闪闪发亮的金属盆里。
当天早晨稍后,天气逐渐转晴,警员把离我家不远的玉米地围起来,开始进行搜索。雨水、冰霜,再加上融化的积雪与冰雹,使整片玉米地泥泞不堪,但仍看得出有个地方刚被动过,警方由这里开始挖掘。
根据后来的化验报告显示,那里的泥土多处掺杂着高浓度的我的血液,但警方当时并不知情,他们不断地在周围冰冷潮湿的泥土中翻找着,试图找寻一个失踪的女孩,愈挖愈觉得沮丧。
在靠近足球场的田边,好几位邻居远远地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玉米地里站了这么一群身穿蓝色厚重风雪大衣、手执铁铲和类似医疗器具的男人。大家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爸妈待在家里,琳茜在她房里,巴克利留在他朋友奈特家。奈特住在附近,接下来这一段日子里,巴克利会经常待在他家。大家告诉巴克利说,我到克拉丽莎家玩去了,要过一阵子才会回来。
我知道我的尸体在哪里,却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只能悄悄观察,等着看大家会找到什么。当天下午,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有个警员突然举起沾满泥土的拳头,高声喊叫。
“快到这里来!”他大喊,其他警员马上跑过去,把他团团围住。
当时,除了史泰德太太之外,其他的邻居都回家了。搜寻人员围着发现东西的警员商议了一阵,费奈蒙警探穿过拥挤的人墙,向史泰德太太走来。
“史泰德太太吗?”他隔着警戒线问道。
“我是。”
“你有个正在学校就读的小孩,是不是?”
“是的。”
“请跟我过来,好吗?”
一名年轻的警员带领史泰德太太进入警戒区,他们穿过凹凸不平、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玉米地,走到大家站的地方。
“史泰德太太,”费奈蒙警探说,“这个东西您看起来眼熟吗?”他边说边举起一本平装本的小说《杀死一只知更鸟》,“孩子们在学校读过这本书吗?”
“读过。”她小声地回答,脸上血色尽失。
“您介不介意我问您……”他展开了问讯。
“九年级,”她凝视着费奈蒙警探湛蓝的双眼说,“苏茜今年九年级。”她从事心理咨询,向来自认能承受坏消息,也能理智地和患者讨论他们生活中各种棘手的问题,但现在她却发现自己扑倒在带她过来的年轻警员怀里。我可以感觉到,她真后悔之前没有跟其他邻居一起离开,她真希望自己现在正和先生坐在客厅里,或是和儿子待在后院。
“谁是这门课的老师?”
“迪威特太太,”史泰德太太说,“读了《奥赛罗》之后,孩子们觉得读《杀死一只知更鸟》轻松多了。”
“《奥赛罗》?”
“是的。”她说。这些学校里的琐屑信息忽然变得非常重要,所有警员都在屏息静听。“迪威特太太喜欢随时调整阅读书单,圣诞节之前,她决定逼紧一点,规定大家读莎士比亚的作品,她把《杀死一只知更鸟》当作奖品。如果苏茜有本《杀死一只知更鸟》,这表示她已经交了《奥赛罗》的读书报告。”
这些信息后来都得到证实。
警员开始打电话查证。我眼看着受到波及的圈子逐渐扩大。迪威特太太确实已收到我的读书报告,她后来把报告原封不动地寄还给爸妈,里面还附有一张纸条,写着:“我想你们一定想保留这份报告,我非常非常遗憾。”妈妈难过得看不下去,所以琳茜把报告收了起来。报告的标题叫作“被放逐者:独行侠”,“被放逐者”是琳茜的点子,我又加上了“独行侠”三个字。琳茜在报告边缘打了三个小洞,很快地把每一页仔细手写的纸张塞进了一本空白的活页笔记本,压在衣柜里的娃娃盒子下面,一个盒子里是芭比,另一个里则放着一套几乎全新的、让我眼红的红发安安和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