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通地坑(第7/8页)

“他们有自己的妹子。”她们把一间破烂不堪的土坯房指给她看。

“谁啊?”

“不知道,她不和我们来往。”

仁厚媳妇已经猜到了,八成是驴妹子住在那里面。她过去,看门上挂着锁,等了一会儿,便怅怅地转身,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

“喂!古金场有几万人呢,你要去哪里找?”一个女人冲她喊道。

她停住。

“让她走吧。男人的去处只有水知道。喂!你顺着河水朝下走,说不定就能碰到你要找的人。”另一个女人道。

她朝那边看看,果然看到有一条河,河水清澈得如同一面镜子,微澜鼓荡着,玉色的浪花悄悄溅起,似乎有点害羞,有点不敢打扰人的胆怯。她感激地望望那女人,走近河边洗了一把脸,这才和流水一起朝同一个方向迈步。她想围子村要是有这样一条河,就不愁旱年干月不打粮了。有河就秀气,就水灵,就会叫人不知疲倦,浑身永远清爽。她觉得自己已经不累了,似乎她没有赶长长的路,心里也没有装沉沉的心事。她的男人就在前面不远处,那片嫩生生绿汪汪的林子里不是有男人的身影在晃动么?她当然不知道那是围子人的仇敌谷仓人。他们也不知道走来的是围子村的女人,只是感到惊异:离开了积灵川,一个女人独自在荒原上行走是很危险的。

“大概是刚来的。”谷仓哥哥对他的伙计们说。

她东看看西望望,脸上的每个部位都流露出兴奋和好奇。谷仓哥哥冲她喊了一声。她倏然止步。

“你去干啥?不要命了?”谷仓哥哥问。

“我来找我的男人。”

“我们都是你男人。”有人浪笑着喊道。

“快回去,在积灵川等着。你男人就会去找你。”谷仓哥哥又道。

“大哥,我男人是围子村的。围子村的人在哪里?”

树林里的人突然哑巴了,互相看看。围子村的女人撞进了他们的淘金地,就等于一块肥肉蹭在了饿兽呲出的利牙上。而仁厚媳妇当是他们没听懂,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话音刚落,树林里就一阵骚动。几个人走出树林,一睑凶相地瞪视她。她敏感地后退了一步,不禁打了个寒颤,看他们恶狠狠地渐渐靠近着自己,便神经质地叫了声“大哥”。

“今儿你大哥不把你浑身日出一百个窟窿来就不是人。”有人咬牙切齿地说,似乎这女人是来承受他们对围子人的全部仇恨的。

仁厚媳妇没再多想,撒腿就跑。那几个人追了几步,便被谷仓哥哥喝住了。

“不要跟一个女人过不去,那不算本事。”

“你有本事,你不是也在勾搭女人么?”有人小声嘀咕。更多的人则冲着仁厚媳妇远去的背影大声谩骂。骂够了又哈哈大笑,似乎仁厚媳妇的逃跑已经证明,在围子人面前,他们依旧是强悍而伟大的。

仁厚媳妇跑一程走一程,一口气回到积灵川,瘫软到一间土坯房前。有个女人出来,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说:

“咋?遇上强盗了?我说你别去,你偏要去。”

“大姐,找不到我男人,今儿我去哪里过夜?”

那女人不回答,进房呆了一会,又出来说:“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我俩就挤一条炕吧。”

仁厚媳妇的眼里顿时闪出许多泪花花。更让她感动的是,女人还管了她一顿晚饭,虽然只是一碗拌汤一个油花(用青稞面做的花卷),但填饱肚子就是幸福,她已经不知用什么词来赞美这女人的善良和热心了。

她住了下来。可她万万没想到,半夜会有人敲门,会进来三个强壮的淘金汉。他们一见她就吃了一惊,问给他们开门的女人,她是谁。那女人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过路人。他们会意地笑了。这时她已经坐起来,披上衣服,用被子将身体裹得紧紧的,双腿在里面微微打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