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绿里(第5/6页)

乔有时候是温柔的。一次劳拉在狭窄的路上和他迎面走过,他们的胳膊触到了一起。这个高大的人驯良得像一只羊羔,轻轻抚摸了劳拉捧着的鲜花。劳拉微笑着和他点头,匆匆地走开。劳拉事后为自己的怯懦感到羞耻,真希望自己有办法能帮助他。

几年后劳拉离开了烛镇。有人告诉她,乔的母亲去世后,他就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可怜的乔!当时的生活对有钱人说是美好的,对穷苦的人来说就充满艰辛,对年老无助的也是如此。在有养老金之前,退休的老人只能去养老院度晚年。老夫妇们被拆散,老先生去老先生的养老院,老太太去老太太的养老院。可以想象这种分离让老两口多伤心。有些老夫妇靠着自己微薄的收入、教区的补助还有孩子们给的几先令,尽力保住自家的房子。老先生佝偻着背,拄着拐杖,定时去邮局取在外工作的儿女寄来的汇票。他会骄傲而感激地说:“感谢上帝,我有好孩子。”劳拉会说:“是的,他们真是好样的!”

那时候,村里要有人病了,邻居们都会送上慰问品。劳拉的母亲总会送一些生病的邻居喜欢的东西。蕾恩小姐,比劳拉的妈妈多了很多资源,可以送上体面的慰问品。听说邻居病情好转,蕾恩小姐会杀一只鸡,给病人做好晚餐。劳拉被派去端着盘子跑腿。这对施予和接受的人都是好事,因为蕾恩小姐总会把鸡胸上最好的一块肉留做自己的晚餐。这也许是个好安排,普通人家能得到蕾恩小姐的第二好鸡肉也是极大的满足了。

一般齐娜被委以烧鸡的重任。有一次,蕾恩小姐的朋友病了,她亲自围上白围裙下厨,还自制了红酒果冻。现在大家都从杂货店买瓶装的红酒果冻。

先从牛蹄子里熬出做果冻的胶质。然后炖锅里的胶质被沥干再小火慢炖,直到浓稠度适宜。不断地沥干、加糖和甜酒,果冻呈现出红宝石的颜色。把锅里的果胶倒进一个小丑帽型的法兰绒果冻袋里,挂在钩子上整晚,让果胶滴到下面的容器。把容器的果胶倒进一个小模子,等上一天成型。这种果冻是不用明胶的。

蕾恩小姐留上一小茶杯的“试尝品”。她分给劳拉和齐娜一勺来品尝。劳拉未经世事的味蕾尝不出这和红色的枣子软糖有什么区别。但齐娜说这果冻味道极其美味浓郁,都能“让死人复活”。

这年头为了几勺果冻大费周折的人不多了。劳拉的婶婶喜欢这样做精致的食物。如果经费允许,劳拉的妈妈也喜欢这样。花上一周时间做出一小块果冻有点好笑。这时间和经历完全可以用来做很多家务。那时候烹调被当做一种艺术,要是结果完美,不会有人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和精力。这也许是维多利亚时期妇女的愚昧吧,他们柔弱、依赖、无足轻重。

还有个劳拉仅在烛镇见过的烹调方法叫“趁热打铁”。薄薄的熏肉和火腿被摊在一块大铁盘上,放在铁砧上。铁匠把烧得滚热的铁器举到盘子上方,肉片变得卷脆。煮蛋和荷包蛋配着肉片吃最好不过了。

烛镇的洗澡日是按照旧的乡村传统,浴室由旧酿酒间改造而成。蕾恩小姐记得啤酒自酿的情形。渐渐地,酿酒的传统退出历史,只有些老人还自酿啤酒供自己和劳工喝。到劳拉的时候,大家都从酒商那买九加仑装的酒桶。在烛镇邮局,劳拉一年发出六七个价值四先令的家庭酿酒许可证。一个妇女有卖酒执照,卖自家的酒。这类出售酒的执照比普通家庭酿酒执照更贵,需要地方行政官办理。她的花园里有棵大紫杉树,顾客们坐在绿荫下小酌。

蕾恩小姐不在酿酒间改成的浴室里洗澡。她卧室里有一个大而浅的浴盆,里面盛着几英尺深的加热的雨水和古龙香水。冬天屋里升火保持房间温度。浴盆前立着一扇屏风,不是为了遮羞,而是为了保温。农场加工牛奶的时候,蕾恩小姐会要上一夸脱的脱脂奶,用来洗脸洗手。齐娜如何洗澡是个谜。她经常说不希望自己洗澡像头猪被煮熟。她总是干干净净。劳拉觉得她用的是传统的盆浴。铁匠的工作性质需要他们经常洗澡。浴室最早是为他们改建的。周三和周六是铁匠的洗澡日。周五是劳拉的洗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