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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先生,你生病了,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说。

他抓起我的手一摸,便离开我办公室,匆匆穿过院子而去。

一会儿工夫,门又开了,瑞秋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玛丽・帕斯科和斯考比。她朝我走来。

“斯考比说你病了,”她对我说,“怎么回事?”

我两眼盯着她,一种恍恍惚惚的感觉,好像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而像是楼上我的房间里,全身冰凉躺在床上,就像前一天晚上一样。

“你什么时候送她回去?”我问,“我不会再伤害你,我保证。”

她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看了看我的眼睛后,便迅速转身对斯考比说:“快去把约翰叫来,你们俩把艾什利先生弄到床上去,让威灵顿立刻派马夫去请医生⋯⋯”

我只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眼里流露的神情,然后又看她身后玛丽・帕斯科那目瞪口呆、惊诧不已的目光,我觉得后者十分多余,简直愚蠢可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觉得四肢动弹不得,全身疼痛。

我又回到了床上,感觉到斯考比站在窗前,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房间顿时笼罩着我渴望的黑暗,好像黑暗能减轻那令人目眩的疼痛。我枕在枕头上,一动不能动,仿佛脖子上的肌肉都绷紧发硬了。我感到她抓着我的手,便又对她说:“我保证不再伤害你,送玛丽・帕斯科回家去。”

她说:“别再说话,静静躺着。”

房间里一阵低语声,以及房门打开、关上、又打开的声音,还有轻柔的脚步声来回移动。从楼梯口透进一束光亮,耳边一直是窃窃低语声,我突然一阵迷糊,觉得好像满屋子都是人,每个房间都有客人,房子小得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他们就一个挨一个地站在客厅里、书房里,瑞秋挥舞着双手又说又笑地在他们中间穿梭。我一个劲地重复着:“叫他们走。”

接着我便看到了吉伯特大夫那张戴着眼镜的圆脸,正俯视着我。这么说,他也在这群人中间,我小的时候,他来给我治过水痘,从那以后再没怎么见过他。

“你半夜去海里游泳了吗?”他问我,“那真是犯傻病。”他捋了捋胡子,朝我直摇头,似乎我还是个孩子。我闭上眼睛,躲开亮光。只听瑞秋对他说道:“我知道这种发烧常被误诊,在佛罗伦萨我见过很多孩子因此而丧命。先侵入脊椎,再伤害大脑。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想想办法⋯⋯”

他们走到一边,嘀嘀咕咕的谈话声又开始了。接着传来车道上马车远去的车轮声,后来,我听到床边有人的喘息声,于是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瑞秋走了,她坐车去波得敏,再转车去伦敦,她把玛丽・帕斯科留在屋里看护我。所有的仆人,包括斯考比、约翰,统统都离去了,只留下了玛丽・帕斯科。

于是我说:“请走开,我不需要人来陪。”

一只手伸过来摸我的额头,是玛丽・帕斯科的手。我摇头把它甩开,但她又悄悄放了回来,十分冰冷。我大声喊叫着要她离开,但那只手紧紧压住我的额头,像压着一块冰,完全变成一块冰压在我的额头上、脖子里,我就像一个囚犯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接着听到瑞秋在我耳边小声说:“亲爱的,静静躺着,这对你的头有好处,会一点一点慢慢好起来的。”

我想转个身,但动不了。难道她没去伦敦?

我嘴里说着:“别离开我,答应我别离开。”

她说:“我答应,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睁开眼睛,但看不见她,房里一片昏暗,房间像是变了形,显得很陌生,又长又窄像个禁闭室。床架很硬,像是铁做的。屏风后面的什么地方点着一支蜡烛,对面墙上的壁龛里有一尊圣母像,我大声喊:“瑞秋⋯⋯瑞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