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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抓住桌沿,以免摔倒。这时我的耳膜似打鼓一般地轰鸣。她好像没听懂我的话,把脸转过去望着教父和露易丝。
“我想过生日以及这酒已经冲昏了菲利普的头脑。”她说,“请原谅这个小男生的荒唐举动,务必不要当回事,等他清醒了会去道歉的。我们去客厅好吗?”
她站起身,带头走出房间。我站在原地,盯着餐桌上的一片狼藉——面包的碎屑,溅在餐巾上的酒,还有零乱的椅子,脑海里一片茫然,心里空荡荡的。我稍待了片刻,然后赶在斯考比和约翰来收拾桌子之前,跌跌撞撞离开了餐厅,走进书房,坐在空荡荡的壁炉旁的黑暗之中。没有点蜡烛,木块已成灰烬。
门半掩着,可以听见客厅里的低语声。我按住发晕的头,舌尖上还残留着酒的酸味。也许我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一会儿就不会头晕目眩了,这种空虚的麻木感也会消失。我把事情搞糟了,都怪那该死的酒。可她又为什么那么介意我说的话呢?我们完全可以让他俩保证不把这事张扬出去,他们应该会理解。我一直坐在那儿,等着他们离开。现在——时间似乎凝固了,但事实上才过了十来分钟——说话声突然大了,他们走进了门厅,我听到斯考比打开前门,向他们道了声晚安,随后传来马车离去的声音,紧接着是哐当哐当的关门、闩门声。
现在我的头脑清醒了一些。我静静地坐着,凝神倾听,听到她的长裙发出的窸窣声,这声音渐渐靠近半掩着的书房门,停了一下,随即又离去了。接着楼梯上传来她的脚步声。我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去追她,在走廊拐角处,我赶上了她,她正站在那儿,准备熄灭楼梯上的蜡烛。我们站在闪烁不定的烛光中,彼此对视着。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她说,“你最好马上走开,免得造成更大的伤害。”
“现在他们都走了,原谅我,好吗?”我说,“请相信我,你完全可以信任肯达尔父女俩,他们不会泄露咱们的秘密。”
“我的上帝!我也许真该相信此事不会泄露,既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她又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见不得人的佣人,和一个马夫偷偷爬入阁楼里,以前我体验过羞耻,但从没这么无地自容过。”
依然是那样挂满寒霜的陌生面孔。
“但昨天夜里你可并没难为情,你答应了,而且是心平气和的。如果你当时要我走,我会立刻就走的。”
“我答应了?”她质问道,“我答应了什么?”
“答应嫁给我,瑞秋。”
她抓起烛台,举起来,令人目眩的烛光直照到我的脸上。“菲利普,你竟敢站在这儿,威胁我说我昨天晚上答应嫁给你了?在餐桌上,我在肯达尔父女面前说你疯了,看来你的确疯了。你非常清楚,我并没有这样应允过。”
我紧紧盯着她,不是我疯了,而是她疯了,我只觉得血往脸上涌。
“你问我生日愿望是什么,无论是那个时候还是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要你嫁给我。难道我会有其他的意思吗?”
她没回答,只是疑惑地打量着我,满脸困惑,仿佛在听一种无法翻译、难以理解的外国语言,我突然痛苦而绝望地意识到,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事实上都是阴差阳错。她没明白昨晚我向她要的究竟是什么,在我盲目纷繁的头脑里,我也没有深思她给我的是什么。因此,我所以为象征爱情的东西,在她的心目中完全是另一回事,没什么意义。
如果她不好意思,那我更是羞愧难当,因为她曲解了我。
“明白说吧,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永远不会,菲利普。”她说,并打了个手势,像是要打发我走,“绝对不可能。如果你要那么想,我只能表示抱歉。我并非有意让你误会。好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