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2/6页)

“胡说!为什么女人就得受痛?”瑞秋表姐说道。

有时,常常是在下午,如同事先我警告过她的那样,会有乡绅来拜访她。她和这些“体面人”——这是斯考比命名的——打交道,正如她与那些卑微乡民们相处,都很游刃有余。我很快就得知斯考比现在近乎生活在天堂,星期二或星期四的下午三点,马车停在门口时,他总在大厅守候,虽然还穿着丧服,但外套崭新,是专为这种场合穿的。倒霉的约翰则承担着为客人开前门,然后把他们带到主人那里的任务。他的主人以缓慢而庄重的步调(我事后从约翰那里得知的这一切)带领客人们穿过门厅走向起居室。他会一边用炫耀的姿势开门,一边像宴会上的司仪一般通报客人的名字(这是从瑞秋表姐那里得知的)。她告诉我,他会预先与她谈论,到场的这个或那个客人的相似之处,向她提供他们家从古到今的简要概况。他通常都能正确预言谁会光临,我们都怀疑是否有某种从一户人家到另一户人家通过仆人来传递信息的方法,这简直如同丛林中野人的击鼓传信。比如斯考比会告诉瑞秋表姐,他断定特丽马妮夫人正吩咐人准备好星期四下午要用的马车,并说她会带着已出嫁的女儿高英夫人和她的未嫁女儿伊索贝尔小姐。他还告诉瑞秋表姐与伊索贝尔小姐交谈时一定要当心,因为这个年轻的小姐有语言障碍。要么就说潘瑞恩老太太可能星期二来,因为她总在那天去看望离我们有十英里远的孙女,他提醒瑞秋表姐一定要记住在她面前不能提狐狸,因为潘瑞恩太太在她的大儿子出生前被狐狸惊吓过,儿子的左肩上至今还留着一个痣点胎记。

“而且,菲利普,”瑞秋表姐后来说,“我和潘瑞恩太太在一起的时候,我始终把话题从狩猎转移开来,可这也没用,就如同耗子闻到奶酪一般,她又回过来谈这个话题,最后,为了堵住她的舌头,我只好杜撰一个在阿尔卑斯山捕捉野猫的故事。而其实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没人干过。”

每次从后面穿过林中小道回家,看着最后一趟马车顺利驶向车道,瑞秋表姐总用某些来访者的故事来款待我,我们会在一起大笑。她对着镜子梳理好头发,再把坐垫拉直整理好。我则会把客人面前摆放的所有甜品吃光。整个过程就像一场游戏,一种合谋,我觉得她坐在客厅里说话很快活,那些人以及他们的生活都让她感兴趣,无论他们的思维方式,还是他们的所作作为。她总对我讲:“你不理解,菲利普,在佛罗伦萨那个截然不同的社会里生活之后,这里的一切都新鲜有趣。我一直在想象英国的生活,乡村的生活,现在我开始有所了解了,我珍爱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往往这时,我会从糖碗里拿块糖,嘎吱吱地嚼,再切一片甜籽饼吃。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逢人就讲普遍性共同性更乏味了,”我对她说,“无论在佛罗伦萨还是在康沃尔。”

“啊,你真是无可救药了,”她说,“而且最终的结果是心胸狭窄,脑子里能想到的除了萝卜就是甘蓝。”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故意要让她把我那沾满泥污的靴子放到凳子上,眯着一只眼睛看着她,她从不指责我。即便发现我的意图,也不这样。

“讲啊,”我说,“说说郡里的最新丑闻。”

“如果你不感兴趣,”她会说,“我何苦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听你讲话。”

这样,在我们上楼换衣服就餐之前,她会说些郡里的琐碎事情让我开心,包括新近的婚嫁丧葬,或者谁将要分娩这类事。她从一个生人二十分钟谈话中探听到的消息,比我从一个熟人那里花一生时间获得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