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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他对你期望很高,在某种程度上把你当作偶像崇拜吗?”我问道。

“不是的。”她回答,“我经历过如此艰辛的一生,倒真希望自己成为一座神像,神像上的光环是个好东西,只要你不时将它取下来,偶尔做做人。”

“然后呢?”

她突然显得很疲惫,叹息着,双手垂向两侧,后仰在椅子里,头靠在垫子上,双目紧闭。

“寻求宗教并不总能使人得到长进。”她说,“安布鲁斯醒来后发现了世界,但他并没有自救,他的性格变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疲乏,平淡得有些奇怪。也许如果说我刚才想在忏悔室里忏悔过,那么她的腔调也像是在忏悔室讲话。她躺在靠椅里,双手摁住两只眼睛。

“变了?”我惊讶地问,“他性格怎么会变?”

我感到内心有种奇怪的惊吓,就像一个孩子突然听到死亡、邪恶或是残暴之类的事时所产生的惊吓一样。

“医生们后来告诉我说,那是他的病造成的,”她回答,“所以才无法自控。他生命中潜伏的一些东西最终以痛苦和恐惧的方式展现了出来,但我永远无法肯定他们说的话,不敢认定一切就非得这样发生。是我身上的某些东西引发出了他潜在的因素,发现我只会使他获得片刻狂喜,他马上就会感到失望泄气。你憎恨我是对的,如果他没去意大利,这会儿肯定还和你生活在一起,绝不会死的。”

我深感羞愧,局促不安,不知道怎么说才对。“在这里他同样会生病的,”我仿佛是在安慰她,“那样的话,承受压力的人就是我,而不是你了。”

她的手从脸上放下来,静静地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那么爱你,”她说,“仿佛你是他儿子,他为你感到自豪,总是说我的菲利普会这么做,我的孩子会那么做。噢!菲利普,如果这一年半以来你一直在嫉妒我,我想我们现在该扯平了,上帝可以作证,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会好很多。”

我回头看着她,也慢慢笑了。

“你也在脑子里想象我的样子吗?”我问她。

“我从没停止过,”她答道,“那个宠坏了的孩子,我总是这样想,一直写信给他,而他只给我读信的大概内容,从不给我看。那是个十全十美丝毫没有缺点的孩子;那个孩子能理解他,我却不行;那个孩子占去了他心中四分之三的最佳位置,而我仅占了四分之一,且不是好位置。啊,菲利普⋯⋯”她停止不说了,再次对我微笑。“天啊,”她继续说,“你说到了嫉妒,男人的嫉妒就像孩子的一样,是短暂而滑稽的,没什么深度,而女人的嫉妒则完全是成熟型的,迥然不同。”她把垫子从头后面抽出来拍了拍,又整了整长裙,然后从椅子上坐直身子,“我觉得今晚对你说得够多了。”她弯下身去,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那块刺绣品。

“我不累,”我说,“时间长点,再长点都没关系,我可以不说话只听你讲。”

“我们还有明天一天时间。”她说。

“为什么只有明天一天时间?”

“因为我星期一要走。我来这里只是度个周末,你教父,尼克・肯达尔已邀请我去派林。”

她这么快换地方,我觉得荒谬且无意义。

“你没必要急着去那儿,”我说,“你才刚到这里,有足够的时间去参观派林,这里你才看了一半,我不知道那些佣人和其他当地人会怎么想,他们可能会很气恼。”

“是吗?”她问道。

“此外,”我说,“普利茅斯来的运输马车把所有的花木与插枝送到这里,你还得和塔姆林安排此事。另外还有一些安布鲁斯的东西要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