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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安布鲁斯坚信一点,”我的教父摘下眼镜把遗嘱递给我时说道,“任何一个年轻人只有到了二十五岁才能真正了解自己。在你长大成人之前,你可能会染上吃喝嫖赌的恶习,这种二十五岁继承遗产的条款,是一种制约。你还在哈罗的时候,我就帮他起草了遗嘱,尽管你没有染上这些恶习的迹象,但安布鲁斯仍坚持要留下这一条款。他总说,‘这不会伤害菲利普的,相反会使他懂得谨小慎微。’事实上,这点事不会影响你什么的,只是你还得和以往一样,如果庄园有开支或者自己需要零用时,就得找我要钱。不过也就七个月,你的生日是四月份,对吗?”

我答道:“你该知道的,你是我教父。”

“你这个小家伙,”他笑道,“安布鲁斯从牛津回来时,你瞪着迷惑的眼睛望着牧师,安布鲁斯拧你的鼻子逗得你哭了,惹得他婶婶也就是你母亲不大高兴。后来他还要求你可怜的父亲和他赛船,他们从城堡一直划到洛斯维斯,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浑身透湿。菲利普,你是不是感觉到你缺少双亲,我经常想,你没有母爱,这对你太残酷了。”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多想,除了安布鲁斯,我谁也没需要过。”

“这是错的,过去我常对安布鲁斯这么说,但他不听我的,这屋子应该有其他人,有个持家的人或任何一个远亲什么的。你从小身边没有女性,一旦结婚,太太的日子会很难过。早饭时,我还跟露易丝说起这事来着。”

他一下住了口,显得——如果教父会显得这样的话——有点不舒服,似乎发觉自己说得过多了。

“没关系,”我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时候我妻子可以照料一切。不过不大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太像安布鲁斯了,我懂得婚姻给他带来了什么。”

教父沉默了。于是我对他讲了别墅之行,讲了见瑞纳提的经过。他听完我的叙述,给我看了那个意大利人写给他的信。正如我所料想的一样,信里冷酷而夸张地叙述着安布鲁斯的病情和死亡,其中还提到他个人深深的遗憾以及那个寡妇的震动与伤痛,他认为,这事给那寡妇造成了无法慰藉的悲痛。

“无法慰藉?”我对教父说,“葬礼第二天,她就走掉了,像贼一样带走了安布鲁斯的所有财物,只忘了他的那顶旧草帽,毫无疑问,草帽又破又旧,毫无价值。”

教父一阵咳嗽,浓密的双眉拧在一起。

“菲利普,你总不至于吝惜那些书籍和衣物吧?别计较了,除此之外,她已别无所有了。”

“你什么意思,她别无所有?”我问。

“好啦,我已经给你念了遗嘱,”他答道,“现在遗嘱就在你面前,就是我十年前所起草的,没什么变化。你看,并没有因为婚姻而附加什么内容,其中没有给予妻子任何财产安排。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我一直以为会有句话,至少有某项条款,这是常理。大概他长期在国外,总想着要回来,便忽略了这类事情,接着他的病给这一切都画了个句号。令我感到有些吃惊的是,那个你所厌恶的意大利人,他丝毫未提到艾什利夫人的产权问题,这显然有些微妙。”

“产权问题?天哪!我们明知是她把他逼死的,还谈什么产权。”

“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教父回了一句,“如果你想继续以这种方式谈论你堂兄的遗孀,我可不想再听了。”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文件。

“那你相信肿瘤的说法?”

“我当然相信,这里有那个意大利人瑞纳提的亲笔信,还有两个医生签名的死亡证明书,我还知道你菲利普伯父是怎么死的,而你不知道。症状太相近了。接到安布鲁斯的信,你前往佛罗伦萨去的时候,我就担心会是这样。可是你去得太晚了,没能赶上,这实在是件很难过的事。但是谁也没办法,不过现在我这么想想,也不见得是不幸,相反倒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你就见不到他受罪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