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黑龙潭(第48/49页)

“皮包骨,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所有金脉,你会怎么做?”我这么问他,也在问自己。

皮包骨沉默了。黑暗中我不知道他是何种表情,过好半天他才说道:“一开始我只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后来我追寻着他的脚步,走过了无数的地方,就感觉他好像还活着一样。那种感觉……很好。”皮包骨顿了顿,“我父亲从未要求我怎么做,他让我随着自己的心走下去,我现在正在这么做。”

我忍不住道:“你不想把金脉占为己有吗?或者,上交给国家,说不定连主席都会接见你,到时候有名有利,比你现在好得多……”

“我从没想过那么多。”皮包骨说道,“钱对于我来说够花就行,我也没那么伟大,我父亲走过的老路不适合我。我想如果我在有生之年能找到所有金脉,我就把它们都绘制成藏宝图,流传下去也好,烧成灰也好,谁知道呢?”

说完皮包骨大笑起来,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他笑得这么畅快,仿佛那个沉默寡言的他只是我的错觉。

皮包骨笑够了:“不过我估计不会有那么一天。等我走不动的那天,都不一定能找到所有金脉,所以我恐怕也得学我父亲,把工作交代给我的儿子。至于他想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了。”

皮包骨果然是皮包骨,他给了我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那么我呢?我问自己,到底想得到什么,是名还是利?抑或是名利以外的东西?

皮包骨走的路是完成他父亲的遗愿,遵循自己的本心。我再次问自己,我的本心是什么?是金钱吗?如同赵凡一样,为了一个看得到却得不到的金脉,把自己困守在一隅之地,一生都得不到解脱?他名为守护,其实是把自己禁锢在一个巨大的黄金枷锁之中。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豁然开朗。如果财富带给人的只有苦恼,那还要它干什么?就像皮包骨说的,钱够花就行,我也不伟大,我只是一个小人物,金子太沉,只会压弯我的脊背。

我打开手电筒,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我们都眯着眼睛。

“咱们快出去吧,我明天还得送信呢。”

皮包骨双手抱胸:“我的事情交代完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我呵呵干笑了几声:“好说,好说,就是说起来话太长,我看咱俩还是改天再聊吧。”

皮包骨冷哼一声,突然横起手刀切在我的脖子上。我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被他打晕了,我在倒地之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娘的,我是不是又中计了?

当我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卫生所的病床上,耿小珍满面泪痕地怒视着我。这一幕分外熟悉,好像在不久前刚刚发生过。

我望着那张虽然带泪但是依然俏丽的脸,心里十分疑惑,难道是时光倒退了?要不然耿小珍怎么会出现在我眼前?

“小珍……”

“秦乐山,你还是不是男人?我说分手就分手,我不让你来找我你就真的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

耿小珍的眼泪滚落在我的手心里,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我不知所措。

我终于找回了说话的主控权:“小珍,我很多次都想找你解释,可是你总是不理我,我还以为你真的讨厌我了。”

“我怎么会真的讨厌你?人家是因为太在乎你,太关心你,所以才生气!你这个呆子,什么都不懂。”

被耿小珍说成呆子,我却感觉很开心,连自己为什么会在卫生所都忘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