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黑龙潭(第2/49页)
在春节的爆竹声中,李栓的第二个孩子呱呱落地,也是个男孩,全家人乐得不行。可就在当晚,李栓的大儿子无故高烧,半夜就去了。刚添新丁时的欣喜还没退去,就要承受另一个孩子的噩耗,而且还是在春节这个喜庆的日子,李栓一家从此蒙上阴影。
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李栓的第二个儿子,四岁那年溺死在河里。谁也弄不明白,本来在家中睡觉的孩子是怎么跑到离家二里多地远的河里去的。
李栓第二个孩子溺死的第二年,他媳妇再度怀孕。这次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孩,全家人像看护眼珠一样看护着这对双胞胎,在双胞胎满三岁那天,一匹突然出现的奔马将正在门前玩耍的双胞胎踢得头破血流,筋断骨折,在到百草镇抢救的途中死亡。李栓他娘经受不住接连的打击,不过半个月也去了。
后来李栓媳妇先后又生了四个孩子,这四个孩子均没有活过五岁,竟然全部夭折。
虽然当时农村的医疗条件差,生活也非常艰苦,小孩夭折是常事,几乎家家都有养不活的孩子,可是没有一家像李栓家这样,竟然连续夭折了八个孩子。
李栓和他媳妇在这接连的打击下都有些精神失常了,当时不满五岁夭折的孩子不能立坟,只能用草席子裹住,然后用三道谷草扎起来,扔到山根底下的水泡子里。这是他们那一带的规矩。
可是当李栓要把孩子用草席子裹起来的时候,他媳妇说什么都不撒手,最后抱着孩子往草席里钻,说要陪着孩子一起去。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们家里来了一个人。这个人谁都不认识,是个满脑袋长癞的老头,老头看起来有几分疯疯癫癫的,可说出的话却不疯癫。
他说:“你们家老是死孩子,是因为有小鬼盯上你们家了,若是不解决他,你们就是再生上十个孩子,下场也是一个样。”
李栓夫妇大为恐慌,急忙向他讨教解决之法,老头说:“法子倒也简单,只要你们狠下心就行。有道是,小鬼也怕恶人,你们只要在这个刚死的孩子脑袋上狠狠地来一下,砸得他脑浆迸裂,他下次保管不敢再害你们家了——就是来了,他也不敢走。不过你们使手段强留下他,他必定会怨恨你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倒是不好说。”
老头走了之后,李栓夫妇坐了一宿。天蒙蒙亮的时候,李栓突然站了起来,他已经想好了,不管老头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现在他只想要一个能留得住的孩子,为李家延续香火。
李栓把死去的孩子放在院子当中,拿起自己干活时常用的镐头,照着死孩子的脑袋砸了上去。孩子不大,头骨还软,一镐头下去就砸出了一个坑,暗红的脑浆子喷了出来,溅得四处都是。
又过了一年,李栓的媳妇再度怀孕。第二年她生下了李锁儿,他们希望这个名字能锁住孩子的命。李锁儿刚生下来,额头上就有一处很明显的胎记,那胎记跟砸到死孩子额头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由于这个缘故,村里头的知情人暗地里都叫李锁儿鬼妹。李栓夫妇对李锁儿的感情也很复杂,即便她是至今唯一能留住的孩子,可是那些年接连夭折的孩子,已经成为李栓夫妇不能去除的心病。
李锁儿六岁那年,李金奎出世,那时候的人大多重男轻女,李栓也不例外,从那之后,李锁儿彻底沦为弟弟的陪衬。李锁儿十岁那年,李栓夫妇相继去世,只留下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
村里人都忌惮李锁儿,说她是厉鬼投胎,克死了李栓夫妇,所以没有人敢收留他们姐弟。不过也有看不过眼的好心人时常接济他们一点儿吃喝,于是李家姐弟东家一顿、西家一口地要着饭长大。李锁儿成年之后,就带着弟弟离开了家乡,四处打零工赚钱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