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狐狸湾(第12/19页)

我前后瞅了两眼,发觉附近没有人,于是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只见院子里处处狼藉,老窦家三口人出殡时遗留下的东西还堆在院子里,如今窦二案子没破,他的尸体还躺在医院的福尔马林池子里,不能择地安葬。窦家也再没别的亲戚,想来也不会有人理会这个地方凄凉不凄凉。

有所谓人死如灯灭,老窦生前性情古怪,认识的人虽多,但深交的却少,也难怪他去世后根本没有人想到他家看看。

我叹了口气,反正也来了,就干脆把院子收拾干净,也算对老窦尽一份心。我挽起袖子,在院子边的小仓库里找到一把扫帚,先把院子大概清扫了一遍,然后把一些杂物归拢到小仓库里。在清扫过程中,我看到了那个丧盆子。

整个院子,包括后院和小仓库,只有这一个丧盆子,不知道是不是老窦家三口都用过这个丧盆子。丧盆子是土黄色的,盆子底下有一个小小的圆孔,盆子内侧有一些灰黑色的印记,我抽了抽鼻子,似乎还能闻到上面遗留下来的纸灰味儿……

我苦笑一声,抬头望天,只见太阳已经落山了,如今天一天比一天长,天还没完全黑,天边挂着的那弯月牙早就升了上来。

我望着月亮定定地出了一会儿神,看着天色不早,于是赶紧往家走,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一摸身侧,那里空荡荡的,随身背着的邮袋竟然不见了!

我倒不惊慌,从老蔡头家出来的时候,邮袋还在,想必是给老窦家收拾院子的时候落下了,我必须取回来,明天送信离开它可不行。

我急匆匆地往回走,天色越来越暗,月亮像一弯镰刀一样远远挂在天边,我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奔跑起来。我的速度虽然不慢,可是一来一回之间,天已经完全黑了。我颇为懊恼,我虽然不怕黑,可是摸着黑找东西未免困难,刚才要是顺手把手电带出来就好了。

我推开老窦家的院门,那“嘎吱”一声在一片静寂里分外清晰,竟把我吓了一跳。不知怎么的,我突然紧张起来,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老窦家的院子。

借着淡淡的月光,我在院子里寻找起来。白天刚刚收拾干净的院子显得分外清冷,一阵风吹过,竟带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肃杀感。

我忘记了邮袋放在什么地方,只能在院子里瞎找。走到小仓库边上的时候,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哐啷”一声,那东西一下子滚出去老远。

我顿时一惊,走过去看那个被我踢飞的东西,却更是惊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原来那东西竟是白天看到的丧盆子!

我记得自己明明把它收进了小仓库里,小仓库的门还好好地关着,这东西是怎么跑出来的?

难道有人在恶作剧?难道是……

老蔡头说的话蓦然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他说丧盆子是维系阴阳之物,如果抬棺前不摔碎它,事后会引来许多不好的东西……

想到老窦的惨死,想到窦建和拿着饭铲子将他母亲的脸拍得血肉模糊,想到树洞里那张无比肥大的脸……我突然间出了一身白毛汗,虽说我当过兵,胆子不小,可是从来没碰上过那些脏东西。一种莫名的恐惧袭击了我,使我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心脏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仓皇间,我想起小时候姥姥跟我讲过,人身上有三盏灯,分别是天灯、地灯和人灯,只要人的阳气旺盛,这三盏灯是不会灭的,鬼怪之类更是不敢近身,否则会受到很大的伤害,甚至会魂飞魄散。

我也不知道姥姥这番话的真假,不过此时却把它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我试着做了几次深呼吸,果然没那么紧张了,我还僵着一张脸对着丧盆子的方向大喝了一声:“嗨,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我……我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