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婚的女人(第19/25页)
听房子谈老师的日记以后,我想那篇文章大概是老师的唯一遗稿,兴许可以从对足利义尚的研究中窥见他的心理、性格,但一转念,觉得我现在和老师生前的妻子时子共同生活,却企图从那篇文章中搜寻妻子前夫的什么秘密,未免凄惨。
可是,时子记忆中的丈夫与房子幻想中的父亲,尽管是同一个池上老师,形象却大相径庭。老师死去的时候,房子还是婴儿,她没有父亲的记忆。
后来,母亲弃子女而去。即使出生存在着神秘的命运,养育却是母亲的责任。在即将结婚之际,比起自己的出生,也许房子更苦恼自己畸形的成长。最近,房子的养父母、她的叔叔婶婶好像默认房子和亲身母亲来往。叔叔婶婶对房子有了对象以后变得情绪高涨、心态开放、眷恋母亲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心想刚才对房子不该那么生硬,但她一走,我心里老大不高兴,只好等妻子回来。
妻子累兮兮地回来了。
好像出过一身汗,她开始整理腰带下的和服衬衣。她的动作不急不慢,一丝不苟。平时我司空见惯,今天却焦急烦躁。和服长衬衫脱掉后,剩下贴身衬衣,她敞怀转身弯下腰去。
“我说呀,把衣服挂起来好不好?”
“等一会儿,我难受。今天没烧洗澡水吧?在电车里我的脚被踩得一塌糊涂。”对子一边说一边把左脚伸出来宽松地坐着,露出脚掌心。布袜子也脱下来扔在一旁。
我没好气地说:“房子来了。”
“是吗?回去了吗?”时子右手按着草席稍稍转过身来,但没有瞧我的脸,说,“怎么星期天还来……”
“星期天怎么啦?”
“星期天不是跟对象在一起吗?”
“哦。”
“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一个小时以前吧。”
“是嘛。让房子烧洗澡水就好了。”
我有点气恼,沉默下来。
时子抱着和眼长衬衫站起来,把衣服挂在衣架上,一边说:“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呀?”一边把衣架挂在走廊上。
从饭馆叫来寿司,两人吃了晚饭。
睡前时子烧了一壶水拿到洗澡间擦身子,我听着里面没声音了,却老不见出来,便起身去看,只见她穿着睡衣呆呆地坐在梳妆镜前面,从镜子里看着站在她后面的我,说:“房子在这里化妆以后走的吗?”
“是吗?可能是吧。”
“我的一支口红没了。”
“什么?”
“被她拿走了。”
“不会吧。”我轻松地说,“下一次你给房子买一件雨衣吧。”
“雨衣?……口红还是被她拿走了。大概不是想偷,跟自己没有想要别人的不一样。只是,一看我用的口红,突然想要。女孩子常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偷东西的毛病,可这孩子没这个毛病呀。”
“偷东西?”
“这孩子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没对你说什么吗?”
“说了。你到外面来……”
“拿走我的口红,也不适合她用,太老气……这种颜色,我抹可能嫌太鲜艳。”
时子把脸靠近镜子抹口红让我看,脸上的淡妆已经洗净,只有嘴唇鲜红,格外显眼。她抹的口红比平时的鲜艳。我一边端详一边说:“会不会掉到什么地方?”
“没掉下来。她把我没用完的口红拿走了。”
“行了。算了吧……”
我从身后把手放在时子的双肩上。她握着我的手站起来,走到走廊上还一直不放开。我一边在昏黑里走着一边感觉到她的口红。
“她都说什么来着?告诉我……”妻子撒娇似的说。
我把嘴唇贴在妻子的嘴唇上。
“别……”时子靠在我的胸脯上,说,“房子对你说什么话,我来猜猜看吧。她说,叔叔是不是不想和这第一个女人结婚?”
“混账话!”我在妻子脸颊上打了一个巴掌。我自己都感到惊骇,时子捂着脸,呼吸越来越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