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第12/17页)

那天晚上,绫子等着银子排练完简单的舞蹈,她们和编导中根一起走出小演出场。

“是雾吧。我的指尖冰凉的。”银子握着绫子的手走着,绫子给她的手臂缠上的绷带稍有松动。

“不是雾呀。是霭。”

“是吗?”

“兰子回来啦。”

“哦。”

“见到她啦?”

“嗯。”银子老实承认,但没说自己被兰子刺伤的事,连当时在场的木村不知什么原因也未向任何人谈起。所以,绫子还以为银子是练舞时被钉子之类的东西挂伤了手呢。

“银子今晚在哪儿睡?”绫子问道。

“去木村那里。”

“可是,兰子回来了,你还要去呀?”

“嗯。”银子爽快地应着。绫子真像受到羞辱似的又问:

“蝶子、藤子也一起去吗?”

“不知道哇。”

一直低头不语的中根怯懦地笑了笑,问起:

“银子,你前些时一直住在兰子的公寓里吗?”

银子不回答。

“是喜欢木村吗?”

“没想这些。”

“你撒谎。”

“是真的。”

“那为什么要去他那儿睡呢?”

“我又能去谁家呢?大家都已不耐烦了。”

银子声音哽咽,中根惊讶地窥视着她的脸庞,只见她眼里噙满泪水。

中根自己也知道这样问不合适,本不打算说,可还是说出了口。

“嗳哟,你哭了。”

他以为银子一定会反驳,没想到她却点头不语。

“那些事从前我一点也不知道。”过了一会中根喃喃自语,银子这下急了,索性对着绫子叫道:

“绫子,你想让中根先生来问我,就把那些都讲出来了。”

“是的。”绫子的心怦怦地跳着,却不服气地说:

“可是,我并没什么恶意呀。”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中根先生娶了银子就好了。”

绫子和中根都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又走了五六步。

“我不愿意。”银子冷不了地冒出一句话。她快步走向前,绫子和中根也紧随其后。

突然传采打竹板的响声,三人回头观望,原来是花子。她大概受雇于盲人卖唱者。一个老艺人倚着兰子从前所在小演出场的墙壁,花子站在他面前,和着盲人沙哑的歌声打着竹板,一见银子三人,她伸舌头扮个鬼脸,走过来。

“哎,是去木村那儿睡觉吗?也带我去吧。”花子说着挽住银子的手臂。绫子紧皱眉头说:

“兰子回来了。去了会挨骂的。”

“哦,我还要练习。”花子抬起下巴,指向脏兮兮的小演出场的墙壁。

街对面的大众食堂,女服务员们掖起后衣襟正在洗地板,椅子横七竖八地倒扣在桌上,铁桶里的水流到了马路上。

绫子迟疑片刻,然后搂住银子的肩膀,说道:

“银子,我也一起去好吗?”

“真的?”银子顿时脸上乐开了花,快活地朝中根挥手喊道:

“先生,再见。”

“我来看管这孩子,没问题的。”绫子一幅成人腔调,银子也扭头望望中根,露出余怒未消的清纯的微笑。

中根被落在后面,目送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想木村与银子的配合有哀婉之美,一开始他们就做出要殉情而死的姿态。尽管如此,木村与银子之间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游戏——或许这么说不太合适,中根思来想去地向前走去。大概是花子追银子她们去了,竹板的响声渐渐远去。

六区小演出场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看看天空,发现黄昏的暮色早已降临。那天下午,行人们都缩起脖子,虽说从格外干燥的柏油路就能判断天气情况,但由于没谁想起要抬眼望天空,所以当夕阳的云霞像块被吹开的金色大布飘动着的时候,人们都觉得有些惊诧。此时连红色的旗子也带着些凉意。绫子的父亲在天光微亮时就把方型小纸灯笼的蜡烛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