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尉迟绿萼(第9/10页)
“二圣的深恩厚爱,臣何以当之?”杨素落泪了。
他虽然立功不少,但深知自己为人有些狂放不羁,家中奢丽过度,这些年来蓄养的美婢歌女,足有几百人。
而一向力行俭朴之风的杨坚和伽罗,却不但没有责备他奢华,还这样奖赏他,群臣之中,只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得到这种待遇。
伽罗见他动情,笑道:“越公和独孤公同为我大隋的擎天柱石,本宫正想着,苏威也老了,只怕他今后当不了几年丞相,再过两年,本宫就将你提拔至尚书右仆射之位,与独孤公共参国事。”
说到这里,她手抚着杨广的诗卷,庄容道:“八年前,本宫就曾读过越公的出塞诗,还记得里面有这样几句:汉虏未和亲,忧国不忧身。握手河梁上,穷涯北海滨。据鞍独怀古,慷慨感良臣。望越公珍之慎之,毋忘当年的一片报国之忱。”
“是。”杨素浑身一震,谦卑地回答着。
作为一个才调出群、胸怀广远的大好男儿,他盼的是什么?不就是宰相之位么?这梦想竟然就要成真了……这一刹那,他真的想放下那副沉重的心事,像高颎那样光明磊落、不偏不倚地做一个“真宰相”。
然而这振奋只是一刹那的情怀,杨素的眼前又浮出了晋王杨广那张令人油然而生好感的俊美脸庞,耳边又隐隐响起杨广那富有魅惑力的声音。
他怎么能拒绝晋王呢?晋王曾是自己起复的恩人,多年来又与自己折节相交、同进共退;他怎么敢拒绝晋王呢?晋王是独孤皇后最宠爱的儿子,而太子杨勇却早已被杨坚和伽罗疏远。他早已经坐上了晋王的船,只能同此浮沉,同此生死。
武德殿与文思殿相比,显得十分轩朗开阔,门前没有院墙,却有一个十顷多地的跑马场,和一个并列着二十张箭靶的射箭场,周边种着高高的钻天杨,正当初夏天气,浅绿的树叶间筛下来几抹明媚的阳光,照在一片静谧的殿门前。
“臣叩见陛下。”杨素随着小内侍走进来,不待杨坚吩咐看座,已自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越公真是多礼!”杨坚有些嗔怪,躬下身子,亲手去扶杨素,他是个尚武的皇帝,所以一直更喜欢武将而不是文官,自开皇元年起,杨素前后打过大大小小几百场战役,无论是抗突厥、灭南陈、渡江平叛,杨素都立过奇功,这大小数百战,杨素几乎每战必胜,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杨坚对他另眼相看,“越公这些年来辛苦了,朕已经命人在大兴宫不远处为你起了一座新的越公府。”
“多谢陛下!”杨素又叩了一个头,这才站起来。
“越公,”杨坚与他寒暄两句,便携住他的胳膊,一共站在廊下,眺望着靶场方向,笑道,“昨天朕还在和韩擒虎他们议论,越公待手下那么酷厉,怎么将士还都乐于为你效死?听说你打仗时,有犯军令者立斩不饶,每次对阵,先令一二百人当前锋,如不能陷阵而还,不问多少,当场斩杀,再令二三百人随后冲上……据说你手下的将士,见了你会双腿发抖。”
“回陛下,臣并没有其他手段,但臣手下的将士,只要建下尺寸之功,臣都会命人认真记录,有功必赏,如果遇到争功之事,臣会认真聆听,尽量断得公平。而别人的手下将士,往往建了战功,却受不了相应的赏赐,所以臣虽然军法酷厉,士卒却仍认为臣算得上是个公正无私的统帅。而且臣作战时往往身先士卒,不避流矢,以此之故,臣在军营中会有名将之誉。”杨素毫不谦虚地说道。
杨坚反而更欣赏杨素的坦诚了,比起杨素来,同样文武全才的高颎,未免就显得有些畏首畏尾了——他似乎太讲究什么“仁恕”之道。
“陛下,”虽然这次南下平陈,半年来大小一百多战,杨素战必亲临,甚至亲自挥刀攻杀,但这位精力过人的越公,却仍不想回府休息,战事结束了,他该重新回到庙堂之上,重新走近那煊赫而沉重的权力,“臣这次还在路上,就听人传说,说独孤公得罪了陛下,不知是否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