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卷 第十六章(第2/4页)

梯子碰到地面,于连终于能够把它横卧在墙边种着异国花草的花坛里。

“我母亲看到她的美丽的植物都被压坏了,”玛蒂尔德说,“她会怎么说啊!……应该把绳子扔下去,”她极其冷静地补充说。“如果有人瞧见绳子上面一头在阳台上,那会是一件难以解释的事。”

“我的怎么出去?”于连学着克里奥尔语[2],开玩笑地说。(家里有一个侍女生在圣多明各[3]。)“您的从门口出去,”玛蒂尔德说,对这个主意感到很得意。

“啊!这个人多么配得上我的全部爱情,啊!”她想。

于连刚把绳子丢到下面的花园里,玛蒂尔德抓住他的胳膊。他以为是被一个敌人捉住,连忙转过身来,同时拔出了一把匕首。她相信听见一扇窗子打开的声音。他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待着。月亮正好照着他们。声音没有再出现,一场虚惊过去了。

接着局促不安又重新开始,而且双方都深深地感到了。于连查看了一下,门上的所有插销都已经销上;他很想看看床底下,但是又不敢看;他们可能在那儿安置一两个仆人。最后他怕将来会责备自己不够谨慎,还是看了。

玛蒂尔德陷在极度羞怯所引起的苦恼中。她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害怕。

“您把我的信怎么处置了?”她最后问。

“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啊,这些先生如果在偷听,可以挫败他们,避免一场战斗!”于连想。

“第一封信藏在一本很大的新教《圣经》里,昨天晚上的驿车已经把它带到离这儿很远的地方。”

他讲到那些细节时,声音非常清晰,那两口桃花心木大衣橱里他没敢检查,如果里面藏着人,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另外两封信也到了邮局,寄送的路线跟第一封一样。”

“伟大的天主!为什么要采取所有这些预防措施?”玛蒂尔德惊讶地说。

“我为什么要说谎呢?”于连想,他把他的那些猜疑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你的信写得那么冷酷的原因!”玛蒂尔德叫起来,口气与其说是温柔的,还不如说是狂热的。

于连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差别。这种用“你”而不用“您”的称呼法使他昏了头,或者说,至少他的疑虑化为乌有了。他敢于把这个如此美丽,使他如此敬重的姑娘抱在怀里。他只遭到一半拒绝。

他像从前在贝藏松跟阿芒达·比内在一起时一样,求助于他的记忆力,背诵了好几句《新爱洛绮丝》里的动听句子。

“你有男子汉的胆量,”她回答他,并没有太注意听他那些漂亮话;“我承认,我是想试一试你的勇敢。你最初的那些猜疑和你的决心,证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英勇。”

玛蒂尔德努力使用“你”而不用“您”来跟他说话,她花在这种奇怪的说话方式上的注意力,显然要比花在她说的内容上多得多。这种没有温柔声调的用“你”而不用“您”的称呼法,使于连感觉不到一点快乐;他对缺乏幸福感到惊讶;最后为了去感觉它,他求助于他的理智。他看到自己受到这个年轻姑娘的敬重,她是多么高傲,从来不会毫无保留地称赞人。这样一推论,他得到了自尊心满足以后的幸福。

说真的,这不是他有时在德·雷纳尔夫人身边得到的那种心灵的陶醉。在这最初时刻,他的感情里没有一点温柔的成分。他感到的是野心得到满足后的最强烈的幸福,而于连野心又特别大。他重新谈到他猜疑的那些人和他想出来的那些预防措施。他一边谈,一边考虑进一步利用他的胜利的方法。

玛蒂尔德还是非常局促不安,看上去好像给自己的行动吓坏了;能找到一个话题,显然她很高兴。他们谈到以后见面的办法。于连在这次讨论中能够又一次证明他的机智和勇敢,感到十分得意。他们要对付的是一些精明的人,小唐博肯定是一个密探,但是玛蒂尔德和他也不是没有头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