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卷 第四章(第5/7页)
于连注意到客厅里出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就是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门口,谈话声突然静下去一半。穿号衣的仆人通报鼎鼎大名的德·托利男爵来到,最近的一次选举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到他身上。于连走向前,把他看得很清楚。男爵主持一个选区,他想出一个高明的主意,把投某一个党派票的那种小四方纸偷出来。不过他用同等数目的另外的小纸片补进去代替它们,这些纸片上有他中意的一个人的名字。这个具有决定性的花招被几个选民发现了,他们急忙向德·托利男爵表示祝贺。这位先生在出了这件大事以后,到现在脸还是苍白的。有些狠心的人甚至提到了苦役这两个字。德·拉莫尔先生冷淡地接待他。这个可怜的男爵逃走了。
“他这么快离开我们,准是到孔特[11]先生家里去,”夏尔维伯爵说,听的人都笑了。
这天晚上有许多阴谋家陆陆续续来到德·拉莫尔先生的客厅里(传说他要当部长了),他们之中大部分声名狼藉,不过全都是机智俏皮的人。小唐博在几个沉默寡言的大贵人和这些阴谋家中间初次上阵。他虽然还没有精辟的见解,但是我们这就会看到,他的语言生动有力,足以弥补这个缺点。
“为什么不判这个人十年徒刑?”他在于连走近他这一堆人时说;“是毒蛇就得禁锢在地牢里;应该让它们死在阴暗中,否则它们的毒液变得更加危险。判他一千埃居的罚金有什么用呢?他穷,是的,太好了,但是他的党派会替他付这笔钱。应该是五百法郎的罚金和十年的地牢。”
“善良的天主啊!他们谈的这个怪物到底是谁呢?”于连想,他很欣赏他这个同事的感情激烈的语气和急剧而不连贯的手势。院士心爱的侄子的脸枯瘦憔悴,这时候显得很丑。于连很快地就知道了他们谈的是当代最伟大的诗人。[12]“啊,坏蛋!”于连几乎大声叫了出来,悲愤的热泪沾湿了他的眼睛。“啊,小无赖!”他想,“我会让你为你说的这番话受到惩罚的。”
“不过,”他想,“这些人都是侯爵做为首脑之一的那个党派的敢死队!他诽谤的这个著名人物,如果出卖自己,我不是说出卖给德·内瓦尔[13]先生的奴颜婢膝的内阁,而是出卖给我们曾经看见一个接一个上任的那些勉强算得上正直的部长中的一个,多少十字勋章,多少清闲的职位不能得到呢?”
皮拉尔神父远远地向于连招了招手;德·拉莫尔先生刚跟他说过一句话。但是这时候于连正低垂着眼睛,听一位主教的悲叹,等到他能够脱身,来到他的朋友身边时,他发现他的朋友给可恶的小唐博缠住了。这个小坏蛋因为他是于连得宠的根源,对他怀恨在心,过来向他献殷勤。
“死亡什么时候才为我等摆脱这个老败类呢?”小文人当时就是用这种措词,以《圣经》所具有的力量谈论可尊敬的霍兰德勋爵[14]。他的长处是对许多活人的生平知道得很清楚,他刚刚对所有那些可能渴望在英国新国王统治下获得权势的人,匆匆地做了一番评论。
皮拉尔神父到隔壁的一间客厅里去;于连跟着他。
“我提醒您注意,侯爵不喜欢拙劣的作家;这是他唯一讨厌的人。你要懂拉丁文,如果可能的话,还要懂希腊文,懂埃及人、波斯人的历史,等等,他会敬重您,像保护一个学者那样保护您。但是您千万不要用法文写一页东西,特别是不要接触高于您在上流社会所占的地位的那些重大问题,他会把您称为拙劣的作家,会让您倒霉一辈子。您住在一个大贵人的府上,怎么不知道德·卡斯特里公爵[15]说的关于达兰贝尔[16]和卢梭的话:‘他们这种人什么都要议论,可是连一千埃居的年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