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二十九章(第5/8页)
“嗯!我的朋友,您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听人说,先生,”于连战战兢兢地说,“您主管神学院时间这么长,却什么也没有攒下。我有六百法郎。”
泪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笔钱以后也要登记,”神学院前院长冷冰冰地说。“快到主教府去,时间不早了。”
正巧这天晚上德·弗里莱尔神父先生在主教府的客厅里值班。主教大人在省政府参加宴会。因此于连把信交给了德·弗里莱尔先生本人,不过并不认识他。
于连看到这位神父大胆地拆开给主教的信,感到吃惊。代理主教的那张漂亮的脸很快地流露出惊讶中带着强烈的快乐的表情,接着又变得加倍严肃。他的好看的相貌打动了于连,在他看信的时候,于连有足够的时间观察他。这张脸如果没有从相貌上某些部分透露出来的极端精明的神情,也许会显得更加严肃一些;而且这种极端精明的神情,如果这张漂亮的脸的所有者稍不注意的话,甚至还会发展到给人一种虚伪的印象。鼻子朝前突得很出,形成了一条非常直的直线,不幸的是,这使得一个原来非常尊贵的侧面,变得跟狐狸再像也没有了。此外,这个看上去对皮拉尔神父的辞职书如此感兴趣的神父穿戴雅致,于连非常喜欢,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教士穿戴得有这么雅致。
于连以后才了解德·弗里莱尔神父有什么特殊才能。他懂得怎样使他的主教开心。主教是个可爱的老人,他只适合于住在巴黎,把贝藏松看成是一个流放地。他视力极差,又特别喜欢吃鱼。凡是端给主教大人吃的鱼,都先由德·弗里莱尔神父把鱼刺挑掉。
于连一声不响地望着把辞职书又看了一遍的神父,忽然间哗啦一声,门打开了,一个穿着华丽的男仆匆匆走过去。于连刚好来得及向门那边转过身去,他看见一个矮小的老人,胸前挂着一个主教十字架。他连忙拜倒在地,主教朝他露出仁慈的微笑,接着走了过去。漂亮的神父跟在他后面,于连一个人留在客厅里,可以从容地欣赏室内既虔敬而又豪华的布置。
贝藏松主教是一个风趣的人,经受了长时期贫困的流亡生活考验,但是并没有被它压垮。他的年龄已经超过七十五岁,对十年以后会发生的事一点也不担心。
“我走过时好像看见的那个眼光机灵的神学院学生是谁?”主教说。“按照我定的规则,他们这时候不是应该睡觉了吗?”
“这一个,我可以向您保证,他完全醒着,他送来了一个重大消息:这就是您的教区里剩下的唯一的一个冉森教派信徒送来了辞职书。这个叫人受不了的皮拉尔神父终于领会了别人话里的意思。”
“哼!”主教带着狡黠的笑容说,“我看您未必能找到一个像他那样出色的人代替他。为了让您看看这个人的价值,我邀请他明天来吃饭。”
代理主教想乘这个机会说两句与挑选继承者有关的话。主教不打算谈公事,对他说:“在安排另一个进来以前,先让我们知道知道这一个为什么要走。去把那个神学院学生给我叫进来,孩子口中出真言。”
于连被叫进去。“我要到两个审问者中间了,”他想。他从来没有感到自己这么勇敢过。
在他进去的时候,两个身材高大的随身男仆穿得比瓦尔诺先生本人还要考究,正在替主教大人脱衣服。这位主教认为在谈皮拉尔神父的事以前,应该先问问于连的学习情况。他刚谈了一点教义,就感到了惊讶。很快地他就谈到人文科学,谈到维吉尔、贺拉斯、西塞罗。“这几个人名,”于连想,“让我得到了我那个第一百九十八名。我没有什么好失掉的了,让我们来试试看,露他一手。”他成功了,主教本人也是一个杰出的人文学者,他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