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二十六章(第5/6页)
有一次于连听见一个具有丰富想象力的、年轻的神学院学生对同伴说:“我为什么不能像养过猪的西克斯特五世那样当上教皇呢?”
“只有意大利人可以当教皇,”他的朋友回答;“不过代理主教,议事司铎,也许还有主教,肯定是在我们中间抽签选出来。夏龙[9]的主教P…先生,是一个箍桶匠的儿子;正是我的父亲干的一行。”
一天,教理课上到一半,皮拉尔神父派人来叫于连。这个可怜的年轻人能够摆脱那使他肉体和精神都感到压抑的气氛,感到十分高兴。
于连发觉院长先生的接待,和他刚来到神学院的那天一样,使他感到害怕。
“把这张纸牌上写的东西解释给我听,”院长先生对他说,同时用使他无地自容的眼光望着他。
于连念道:
“阿芒达·比内,八点前在长颈鹿咖啡馆。就说是从让利来的,是我母亲的表弟。”
于连立刻明白了危险有多么大,卡斯塔内德神父的暗探把这个地址偷来了。
“在我上这儿来的那天,”他回答,眼睛望着皮拉尔神父的额头,因为他经受不住他那可怕的目光的注视,“我感到胆战心惊,谢朗先生曾经对我说过,这是个充满了告密和各种阴险毒辣的坏事的地方。在同学们之间进行的侦察和揭发在这儿受到鼓励。上天希望如此,为的是让年轻的教士看到生活就是这个样子,激起他们对尘世和尘世的浮华的厌恶。”
“您居然敢在我面前夸夸其谈,”皮拉尔神父大发雷霆地说。“小坏蛋!”
“在维里埃尔,”于连冷静地接着说下去,“我的哥哥们在他们有理由嫉妒我的时候,打我……”
“谈正题!谈正题!”皮拉尔先生嚷道,他气得几乎要发狂了。
于连一点儿也没有给他吓倒,继续讲下去。
“我来到贝藏松的那一天,将近中午,我肚子饿了,走进一家咖啡馆。我的心里充满了对这种世俗的地方的厌恶,但是我想我在那儿吃中饭也许比在旅店里吃要便宜一些。一位太太看上去好像是这家铺子的老板,看到我那不懂人情世故的神情,动了怜悯心。‘贝藏松充满了坏人,’她对我说,‘我为您担心,先生。如果您遇到什么麻烦事,只管找我帮忙,在八点钟以前打发人到我这儿来。如果神学院的那些看门人不肯给您跑腿,您就说您是我的亲戚,是让利这个地方的人……’”
“您喋喋不休地说的这些话全都要核实,”皮拉尔神父嚷道,他已经坐不住,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神父跟着于连,把他锁在屋里。于连立刻开始检查箱子,那张该死的纸牌就是极其仔细地藏在这口箱子里的。箱子里什么也不少,但是有几样东西翻乱了。然而钥匙他带在身边从未离开过。“多么幸运,”于连对自己说,“在我来到这儿,两眼漆黑,什么也不了解的时候,我没有接受卡斯塔内德先生经常好心地给我的外出假,现在我明白他的好心是为的什么了。我很可能一时软弱,换了衣服去看美丽的阿芒达,那样一来我可就完蛋了。当他们大失所望,不能用这个办法达到目的以后,为了不浪费这份情报,于是又把它用来作为揭发的材料。”
两个小时以后,院长打发人来叫他。
“您没有撒谎,”院长对他说,眼光没有刚才那么严厉了,“但是保留这样一个地址太不谨慎,您没法想象后果有多么严重。不幸的孩子!在十年以后它也许会给您带来损害。”
[1]圣德肋撒(1515—1582),西班牙修女,曾重整天主教加尔默罗会。她因见显圣的幻象而出名。
[2]圣方济各(1181—1226),天主教方济各托钵修会创始人。规定修士麻衣赤足,步行各地宣传“清贫福音”。据说他隐退后在维尔纳山祈祷和行乞,斋戒四十天后看见天使刺穿他的两手、双脚和右肋,就这样在他身上留下了五伤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