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二十四章(第2/4页)
小姐身子俯向柜台外面,这使她有机会显示一下她的漂亮的身材。于连注意到了;他脑子里的想法完全改变。美丽的小姐刚把一只杯子、白糖和一个小面包放在他面前。她犹豫不决,不想叫一个侍者来斟咖啡,她心里很明白,这个侍者一来,她和于连的单独谈话就要结束了。
于连陷入沉思,他把这个性格快活的金发美人和常常激动着他的心的某些回忆相比较。他想到自己曾经成为强烈的爱情的对象,羞怯的心理几乎完全消失了。美丽的小姐只用了很短的一瞬间,她已经从于连的眼神里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烟斗的烟呛得您咳嗽,明天早上八点钟以前来吃早饭;那时候差不多只有我一个人。”
“您叫什么名字?”于连说,脸上带着羞涩得讨人喜爱的那种温柔笑容。
“阿芒达·比内。”
“您允许我在一小时之内给您送一个像这个一样大的小包来吗?”
美丽的阿芒达考虑了一下。
“我受到监视;您提出的要求可能会连累我;不过,让我把我的地址写在一张卡片上,您可以把它放在您的包上。放心大胆地给我送来吧。”
“我叫于连·索雷尔,”年轻人说,“我在贝藏松既没有亲戚,也没有熟人。”
“啊!我明白了,”她高兴地说,“您是来上法律专科学校的吧?”
“唉!不是的,”于连回答;“我是给送进神学院的。”
阿芒达的脸色变了,流露出极端沮丧的表情。她叫一个侍者,她现在有勇气了。侍者给于连斟咖啡,连看也没有看他。
阿芒达在柜台上收款;于连对自己敢于说话感到很得意。在一张弹子台那儿发生了争执。打弹子的人的喊叫声和争辩声响遍了这间广阔的大厅,是那样喧闹,于连不免感到了惊奇。阿芒达沉思着,她垂下了眼睛。
“如果您愿意,小姐,”他突然充满自信地说,“我就说我是您的表亲。”
这种多少带点权威的口气阿芒达觉着很喜欢。“这不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年轻人,”她想。她跟他说话,说得非常快,而且眼睛不在看他,因为她在留神是不是有人走近柜台。
“我是从第戎附近的让利来的;您就说您也是从让利来的,是我母亲的表弟。”
“我忘不了。”
“夏天,每个星期四,五点钟,那些学神学的先生们都要打这儿,咖啡馆的门口经过。”
“如果您想我,在我经过的时候,手上拿一束紫罗兰花。”
阿芒达惊讶地望着他。她的这种目光把于连的勇敢变成了鲁莽。然而他对她说下面这句话时脸还是红得非常厉害:“我感到我怀着最强烈的爱情爱着您。”
“声音低一点,”她惊慌失措地说。
于连在维尔吉曾经找到一卷不全的《新爱洛绮丝》[3],他想到了引用其中的句子。他的记忆力很好。他在心醉神迷的阿芒达小姐面前背诵《新爱洛绮丝》,背诵了有十分钟;他正对自己的勇敢感到高兴时,没想到那个美丽的弗朗什-孔泰姑娘的态度变得十分冷淡。她的情夫中的一个在咖啡馆门口出现。
他吹着口哨,晃动着肩膀,朝柜台走过来。他望望于连。于连的想象力永远走极端,他的脑海里顿时充满了各种决斗的念头。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他推开杯子,显出一副坚定的神情,非常认真地朝他情敌看。当这个情敌低下头,随随便便地在柜台上给自己斟一杯烧酒时,阿芒达用目光命令于连低下眼睛。他服从了,有两分钟他一动不动地待在他的位子上,脸色苍白,态度坚决,脑子里只想着将要发生的事。他这一瞬间的表现确实很出色。那情敌对于连的眼睛感到惊奇;他一口喝光他那杯烧酒,对阿芒达说了一句话,把双手插在宽大的常礼服的侧袋里,吹着口哨,望着于连,朝一张弹子台走过去。于连勃然大怒,立了起来;但是他不知道要做一个傲慢无礼的人该怎么表现。他放下小包袱,尽可能大摇大摆地朝弹子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