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卷 第二十一章(第5/7页)
“唉!这说来话长了,我亲爱的朋友,”德·雷纳尔夫人笑着说,“也许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这还是从那个时期开始的,就是从维里埃尔的人认为在您的朋友瓦尔诺和我之间产生了完全是柏拉图[3]式的小小爱情,而他听了决不会感到不快的那个时期开始的。”
“我一度也有这个想法,”德·雷纳尔先生怒气冲冲地拍着脑门大声说,新发现接二连三地在他面前出现;“您什么也没有跟我说过!”
“难道应该为了我们亲爱的所长的虚荣心的一次小小发作,而使两个朋友失和吗?有哪个上流社会的妇女他没有给她写过几封极其风趣的,甚至还带点求爱性质的信呢?”
“他也给您写过吗?”
“写过不少。”
“立刻把这些信给我看,这是我的命令;”德·雷纳尔先生突然一下子比原来高出了六尺。
“我决不做这种事,”她不慌不忙,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等您哪一天比较心平气和了,我再给您看。”
“马上给我看,真见鬼!”德·雷纳尔先生大声嚷道,他已经愤怒得发了狂,然而十二小时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您能向我发誓决不跟贫民收容所所长为这些信争吵吗?”德·雷纳尔夫人十分严肃地说。
“不管争吵不争吵,反正我可以不让他管那些弃儿,但是,”他怒气冲冲地继续说,“我马上要这些信;放在哪儿?”
“放在我写字台的一个抽屉里,不过,我当然不会把钥匙交给您。”
“我能够把它砸开,”他一边叫嚷,一边朝他妻子的卧房奔去。
他确实用一根铁棒把一张贵重的写字台砸坏了,这张有轮纹的桃花心木的写字台是从巴黎来的,他经常在他认为发现上面有了污迹的时候,用他的礼服的下摆去擦它。
德·雷纳尔夫人连奔带跑地爬上鸽舍的那一百二十级梯级,把一条白手绢的角扎在小窗子的铁栅栏上。她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人。她眼睛噙着泪水,朝山上的大树林望去。“毫无疑问,”她对自己说,“于连就在这些枝叶茂密的山毛榉中的一棵下面等候着这个幸运的信号。”她留心听了很长时间,接着她咒骂知了的聒噪和鸟儿的歌唱。如果没有这些讨厌的声音,从大岩石那儿发出的一声快乐的叫喊,肯定可以传到她的耳边。她贪婪的眼睛来回不停地扫视着那片由树顶形成的、像草地一样平坦的、无边无际的深绿色斜坡。“他怎么没有想到发明一种信号,好告诉我他的幸福跟我一般无二呢?”她心情十分激动地对自己说。直到她担心她的丈夫会来找她,她这才从鸽舍上下来。
她发现他正处在狂怒之中。他匆匆地看着瓦尔诺先生的那些平淡无奇的句子,那些句子还不习惯被人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来看呢。
德·雷纳尔夫人抓住她丈夫喊叫声暂时停息,有可能听见她说话的时机,说:“我还是坚持我原来的想法,应该让于连出门去旅行一趟。不管他在拉丁文方面有怎样的才能,他毕竟不过是一个常常显得很粗鲁,而且不知分寸的农民,他自以为很有礼貌,每一天都要向我说一些过分夸张、很不得体的恭维话,这些恭维话是他从哪本小说里死记硬背下来的……”
“他从来不看小说,”德·雷纳尔先生大声说,“这一点我完全有把握。您以为我这个当主人的眼睛瞎了,连自己家里发生的事都不知道吗?”
“好吧!如果他这些可笑的恭维话不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那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这对他说来只有更坏。他很可能用这个口气在维里埃尔谈到我……;用不着到那么远去,”德·雷纳尔夫人说,那神情仿佛有了什么新发现似的,“他很可能在埃莉莎面前这么说,这差不多就等于在瓦尔诺先生面前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