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第2/9页)
午夜刚过,沃尔特碰到了他的父亲,当时他俩都刚歇下来,需要喝杯咖啡保持清醒,好继续工作。“真是岂有此理!”奥托咆哮道,“我们同意根据威尔逊的十四点达成停战,但这个条约跟十四点毫无关系!”
终于有一次,沃尔特跟父亲的见解一致了。
到了早晨,翻译文稿打印完毕,副本已派专人送往柏林——德国人典型的高效率,让沃尔特在国家遭受诋毁之时更加清晰地看到它的可贵之处。他疲乏过度,实在睡不着,便决定到外面散散步,放松一下再上床休息。
他离开酒店走进公园。杜鹃花正在发芽。这是法国一个晴朗的早晨,对德国来说却严酷无比。这些建议会对德国苦苦挣扎的社会民主政府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人们是否会陷入绝望,继而转向布尔什维克主义?
他在大大的花园里形单影只,此外还有个穿轻便春季外套的年轻女人,坐在一棵栗子树下的长凳上。他沉思着经过那里,礼貌地碰了碰软毡帽的帽檐。
“沃尔特。”她说。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但不可能是她。
他转过身,凝视着那个女人。
她站起来。“哦,沃尔特,”她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是茉黛!
他整个脉管里的血液都在欢唱。他紧走两步上前,她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他紧紧抱住她,让自己的脸伏在她的脖子上,深深吸入她的芬芳,岁月流逝,但那气息依然熟悉。他吻了她的额头、她的脸颊,接着是她的嘴唇。他说着,同时亲吻着,但无论是话语还是亲吻,都无法完全表达他内心的一切。
最后还是她说话了:“你还爱我吗?”
“比以前更爱。”他回答,接着又去吻她。
茉黛两手抚摸着沃尔特裸露的胸部,做爱后他们双双躺在床上。“你太瘦了。”她说。他的肚子凹下去,臀部的骨头凸出来。她想用黄油牛角面包和鹅肝让他胖起来。
他们待在离巴黎几英里外的一家小旅馆的卧室里。窗户敞开着,和煦的春风吹拂着报春花般淡黄色的窗帘。茉黛好多年前就发现了这个地方,菲茨常与一位有夫之妇——卡奈斯伯爵夫人在此幽会。这个坐落在小村子里、仅比一幢乡间大宅稍大些的旅馆,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男人们在这儿预订午餐,租下一间房用作午后休息。或许伦敦郊外也有这种地方,但不知何故,这种安排非常有法国风格。
他们自称伍尔德里奇先生和太太,茉黛戴上了那只隐藏了将近五年的结婚戒指。精明的老板娘无疑会暗自揣测他们只是假装结婚了而已。这倒没什么关系,只要她不怀疑沃尔特是德国人就行,否则就会有麻烦。
茉黛无法让自己的手放开沃尔特。他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她身边,让茉黛心怀感激。她用指尖抚摸他小腿上那条长长的疤痕。
“这伤疤是在蒂耶里堡落下的。”他说。
“格斯・杜瓦参加了那场战斗。我希望不是他开枪打中了你。”
“我很幸运,伤口愈合得很好。不少人患上坏疽死掉了。”
这是他们团聚后的第三周。在这段时间里,沃尔特整天连轴转,忙于德国对条约草案的反应,每天只能出来半个小时左右,跟她去公园散散步,或是坐上菲茨那辆蓝色的凯迪拉克,让司机带他们四处兜风。
茉黛跟沃尔特一样,对列给德国人的苛刻条款感到震惊。巴黎会议的目的是建立一个公正与和平的新世界,不是让胜利者去报复失败者。新的德国应该是一个民主和繁荣的国家。她想与沃尔特生孩子,他们的孩子应该是德国人。她时常想起《路得记》里的段落:“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她迟早会对沃尔特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