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5/6页)

“我想亨利・卡伯特・洛奇一定会觉得受了冷落。”洛奇是位右翼共和党人。

“你了解这些政治家,”罗莎说,“他们像学校的小女生一样敏感,复仇心更强。洛奇是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威尔逊应该带他到巴黎来。”

格斯忍不住争辩道:“洛奇对国际联盟的整体理念都持反对态度!”

“能倾听聪明人的不同见解是种罕有的才能——不过,当总统的应该具有这份天赋。把洛奇带到这儿来反而会抵消他的敌意。作为团队的一员,回家后他也不能对在巴黎达成的任何协议提出反对。”

格斯觉得她的话有道理。但威尔逊是个理想主义者,相信正义的力量会克服所有障碍。他低估了逢迎、哄骗和诱惑这类政治手腕的重要性。

为了表示对总统的敬意,列车上的饮食十分丰盛。他们吃了大西洋的新鲜鳎鱼,配了奶油酱料。自从战争开始后格斯就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罗莎大快朵颐。她身形那么娇小,把这些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用餐结束时,侍者为他们各自送上一小杯浓咖啡。格斯很不情愿离开罗莎返回自己的休息间,他很想跟她继续聊天:“不管怎样,威尔逊在巴黎很有话语权。”

罗莎将信将疑:“为什么?”

“首先,是我们为他们赢得了这场战争。”

她点点头:“威尔逊说‘我们在蒂耶里堡拯救了世界’。”

“查克・迪克森和我参加了这场战斗。”

“他是在那儿战死的吗?”

“他被炮弹直接击中了。是我亲眼见到的第一个伤亡者。可悲的是,他不是最后一个。”

“我很遗憾,特别是为他的妻子。我很久前就认识多丽丝了,我俩都跟同一个钢琴老师学习。”

“不过,我不知道我们是否拯救了世界,”格斯继续说,“法国和英国,还有俄国人,他们的伤亡比美国人更多。但是,我们打破了力量平衡。这一点应该说意义重大。”

她摇摇头,一头黑色的卷发抖动着:“我不这么看。战争结束了,欧洲人已经不再需要我们。”

“像劳埃德・乔治那种人似乎认为美国的军事实力不容忽视。”

“那他就错了。”罗莎说。听一个女人如此言辞激烈地谈论这样一个话题,让格斯既惊讶又好奇。“你想想看,如果法国和英国干脆地拒绝附和威尔逊,”她说,“他会动用军队去推行他的理念吗?不会。就算他想,共和党也不会让他那样做。”

“我们有经济和金融实力。”

“协约国欠下我们大笔债务,这一点儿不假,不过这给不了我们多少优势。有一种说法:如果你欠了一百美元,银行就控制住了你,可如果你欠下一百万美元,你就把银行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格斯渐渐看清威尔逊的使命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困难。“那民意呢?你也看见威尔逊在布雷斯特受到的欢迎了。在欧洲各地,人们都在期望他来创造一个和平的世界。”

“那是他手上最大的一张牌。民众厌倦了屠杀。‘永无战争’是他的口号。我倒是希望威尔逊能给他们想要的一切。”

他们回到自己的车厢,互道晚安。格斯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翻来覆去想着罗莎,想着她说的话。她的确是他遇见过的最聪明的女性。她也很漂亮。不知为何,你很快就会忘了她那只伤残的眼睛。一开始这种畸形似乎很可怕,但过了一会儿格斯就注意不到它了。

不过,她对和会表示悲观。她说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格斯现在意识到,威尔逊眼前面临着一场斗争。他为自己成为团队的一员而欣喜,下决心尽自己所能让总统的理想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