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7/9页)

天稍稍亮了点,比利觉得雾气有可能会退,紧接着,真的一下子就消散了。乔治说:“该死!”转瞬间,比利眼前的景象把他吓呆了——四百米开外,几百名德军士兵正爬上斜坡,朝他这里逼近。

比利跳进战壕。又有几个人也发现了敌人,他们的惊呼声提醒了其他人。比利透过护墙上插着的铁护板上的裂缝往外看。德国人的反应缓慢,大概因为英军这边全都躲在战壕里,没有引起怀疑。一两个人停下脚步,但其他人继续往上跑。

一分钟后,战壕各处响起了步枪的射击声。有的德军士兵倒下了。其他人纷纷卧倒在地,跳进弹坑或者躲进了几处低矮的灌木丛后面。在比利的脑袋上方,刘易斯机枪嗒嗒作响,听上去就像足球啦啦队用的拨浪鼓发出的噪声。一分钟后,德国人开始还击。他们似乎没有机关枪和迫击炮,这让比利松了一口气。他听到自己这边有人尖叫了一声——或许是某个眼尖的德国兵发现有人把头探过护栏,更有可能的是这个幸运的射手击中了一个不幸的英国人的脑袋。

汤米・格里菲斯出现在比利旁边:“戴・鲍威尔中枪了。”

“受伤了?”

“死了。一枪打穿了脑袋。”

“哦,天啊。”比利说。鲍威尔太太喜欢编织,给他儿子往法国寄了套头衫。现在她要给谁织啊?

“我从他口袋掏出了他的收藏。”汤米说。戴有一叠色情明信片,那是他从一个法国人那儿买的。明信片上满是肉嘟嘟的女孩,长着一团团的阴毛。营里的大多数战士都不时借来看看。

“为什么?”比利心不在焉地问。他在观察敌人的动向。

“不想让他们把这些送回老家阿伯罗温。”

“哦,是啊。”

“我该怎么处理这些明信片?”

“该死,汤米,等会儿再说行不行?他妈的,现在有好几百个德国人要对付。”

“对不起,比利。”

到底有多少德国人?战场上很难估计人数,但比利觉得自己眼前看见的至少有两百人,恐怕后面还有不少,他看不见。他估计面前的兵力有一个营。他这个排只有四十人,相差悬殊。

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见到任何军官。他是这里军阶最高的。这里该他负责,他必须制订出应对计划。

他已经习惯了上级军官的无能,早就不再感到生气了。这正是等级制度的可恨之处,他从小就知道。但偶尔有这么一次,当指挥的重担落在他身上时,他却兴奋不起来。相反,他感到责任的沉重,生怕自己做出错误决策,造成战友的死亡。

如果德军正面进攻,他的排是抵挡不住的。但敌人并不知道他力量薄弱。他能不能误导敌人呢?

撤退的想法掠过他的脑际。但是,身为士兵不该在遭受攻击的时候逃跑。这是一个防御阵地,他应该竭尽全力守住它。

他要挺身而战,至少眼下他必须这样。

当他下定决心,其他人就跟随着他。“再狠狠揍他们一通,乔治!”他喊了一句。刘易斯机枪的嗒嗒声响起,他开始沿着战壕跑。“保持稳定火力,伙计们,”他说,“让他们以为我们这儿有好几百人。”

他看见戴・鲍威尔的尸体躺在地上,头上弹孔的血迹已经变黑。戴的军装里面穿了一件他母亲织的毛衣,是一种难看的褐色,但应该十分保暖。“安息吧,小伙子。”比利喃喃地说。

沿着战壕再往前,他看见了乔尼・庞蒂。“架好斯托克斯迫击炮,乔尼,”他说,“打飞这群狗娘养的。”

“好。”乔尼说。他把迫击炮的两条腿架在战壕的地上,“射程多少,四百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