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3/14页)

“谁告诉你的?”

“不用在意是谁告诉我的。”其实是赫姆姑妈对他说的,“在结婚前我让你改信英国国教,你照做了。”

她没有正视他的眼睛。“我觉得,参加一两次礼拜不会有什么坏处,”她平静地说,“我很抱歉让你不高兴了。”

菲茨对那些外国牧师心存怀疑:“是不是那儿的牧师告诉你,跟丈夫有床笫之欢是种罪过?”

“当然没有!但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很孤独,远离我长大时的环境……听一听熟悉的俄国圣歌和祈祷,也算是一种安慰。”

菲茨为她难过。这种情况的确很难,他自己绝不可能去异国他乡长住。他也跟其他结了婚的人聊过,知道女人生了孩子后拒绝丈夫求爱的情形并不少见。

但他狠下心肠。人人都要作出牺牲,碧应该为自己没去冒枪林弹雨而感到庆幸。

“我想,我已经对你尽了义务,”他说,“我们结婚后,我还清了你们家的债务。我找来专家,俄国、英国的都有,一起策划财产重组。”他们指点安德烈排干沼泽创造更多农田,跟他讲煤炭和其他矿产的前景,但他一件事也没有做,“安德烈荒废了一次次机会,也怪不到我身上。”

“是的,菲茨,”她说,“你答应的一切都做到了。”

“所以我要你也履行自己的义务。我们必须有继承人。如果安德烈死的时候仍没有当上父亲,我们的儿子就会继承两个家族的巨大遗产。他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地主之一。为了以防万一——上帝保佑宝宝,我们应该再要几个孩子。”

她一直低垂着眼帘:“我知道自己的义务。”

菲茨觉得自己有失坦诚。他说起继承人来当然句句是真,但也有所隐瞒,他渴望看到她躺在那里,柔软的身体为他而舒展,白皙的肉体,雪白的床单,她的金发铺散在枕头四周。他按捺着憧憬中的幻象。

“如果你知道自己的义务,就请履行。下次我去你房间时,希望能像一个被爱戴的丈夫那样受到迎候。”

“是的,菲茨。”

他离开了。他很高兴如此强调了自己的态度,但心里也有些不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说来有些荒谬——他指出碧的做法不妥,她也接受了他的责备,丈夫跟妻子之间的事情本该如此,但他并不像预期的那样满意。

菲茨在大厅里跟茉黛和赫姆姑妈会合,把碧的事情丢在了脑后。他戴上军帽,朝镜子里扫了一眼,随即移开了目光。这些天来他尽量不去想自己的外表。子弹毁掉了他左脸的肌肉,他的眼皮永久性向下耷拉着。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缺陷,但他的骄傲再也无法恢复了。他告诉自己要感恩,因为视力并未受到影响。

那辆蓝色的凯迪拉克留在了法国,但他又设法弄了一辆。司机知道怎么走,显然他以前开车送过茉黛去东区。半小时后他们便来到卡尔瓦利福音馆,这座铁皮屋顶的小教堂十分简陋,大概是从阿伯罗温迁过来的。菲茨怀疑牧师就是威尔士人。

里面正在举办茶会,屋里挤满了年轻女人和她们的孩子。这里的气味比军营还糟,菲茨强忍着没用手帕捂住鼻子。

茉黛和赫姆姑妈马上投入了工作,茉黛在后面的办公室里依次会见这些女人,赫姆为她们安排顺序。菲茨一瘸一拐走到一张张桌前,问她们的丈夫都在什么地方服役,她们各自都有过何种经历,然后看着她们的孩子在地上打滚。年轻女人在菲茨跟她们说话的时候经常吃吃傻笑,张口结舌。但眼下这些人并不容易糊弄。她们问他在哪个团服役,是怎么受的伤。

他还没有转完半间屋子,就看见了艾瑟尔。

他发现大厅后面有两间办公室,一间是茉黛的,他下意识琢磨着另一间是谁的。偏偏正在抬头看时,那扇门开了,艾瑟尔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