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8/10页)

他终于来到了铁路边的那座老房子前。是他想象得太好了,还是这条街道确实比两年前更加破烂寒酸?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似乎完全没有经过粉刷和修葺,甚至都没打扫过。他看见街角的面包店前有人排着队,尽管店门关着。

格雷戈里手里还留着房门的钥匙,就自己开门进屋了。

他忐忑不安地爬上楼梯,心里实在不愿看见她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后悔没有提前通知一下,好让她有个准备,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敲了敲门。

“谁呀?”

她的声音差点让他掉下泪来。“一个客人。”他粗声粗气地说着,推开了门。

她拿着锅站在炉子边上。锅掉在地上,牛奶洒了一地,她两手捂着嘴巴,轻轻叫了一声。

“是我。”格雷戈里说。

她身边的地板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锡铁勺。好像他刚才还在敲那个空空的铁罐。孩子盯着格雷戈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卡捷琳娜把他抱起来。“别哭,瓦洛佳,”她一边说,一边摇晃着他,“用不着害怕。”孩子安静了下来。卡捷琳娜说:“这是你爸爸。”

格雷戈里拿不准是否想让弗拉基米尔把自己当成父亲,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一把抱住他俩,亲吻着孩子,然后又吻了吻卡捷琳娜的额头。

他后退一步看着母子两个。她已不再是他从恶棍平斯基手里解救出来的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了。她更瘦了,一脸憔悴,显得十分疲倦。

奇怪的是,那孩子并不怎么像列夫。他既没有列夫的俊俏模样,也没有他迷人的笑容。如果说哪里相像的话,弗拉基米尔那双蓝眼睛闪着炽热的目光,正是格雷戈里每次面对镜子时所看到的。

格雷戈里笑了:“他真漂亮。”

卡捷琳娜说:“你的耳朵怎么了?”

格雷戈里摸了摸那只残损的右耳:“在坦能堡战役中被打掉了大半个。”

“你的牙呢?”

“我冒犯了一个军官。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所以说,最后我还是打败了他。”

“你不那么英俊了。”她以前从来没说过他长得英俊。

“这都是轻伤。我能活下来就很幸运了。”

他四下看了看这间老屋子。这里跟以前比有了些微不同。火炉上方的搁架是格雷戈里和列夫放烟斗、烟草罐、火柴和纸捻的地方,卡捷琳娜在那儿摆了一个陶土花瓶,一个玩偶和一张印着玛丽・璧克馥的彩色明信片。窗户上挂着窗帘,是用碎布拼的,看上去像一条被子,不过格雷戈里从没挂过窗帘。他也注意到了屋里的味道,或者说少了一些熟悉的气味,以前屋里总是带着浓重的烟味、煮甘蓝味和男人的汗臭。现在这里的空气很清新。

卡捷琳娜用抹布擦净洒掉的牛奶。“我把瓦洛佳的晚饭洒了,”她说,“真不知道用什么喂他。我已经没奶水了。”

“别担心。”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截香肠、一棵甘蓝,还有一罐果酱。卡捷琳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样子。“是从军营的厨房里拿的。”他解释说。

她打开果酱,给弗拉基米尔喂了一勺。他吃完后说:“还要。”

卡捷琳娜自己也吃了一勺,然后又给孩子吃了一些。“简直跟童话故事似的,”她说,“一下子有了这么多吃的!我不用去面包房外面睡觉了。”

格雷戈里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她又咽下一口果酱:“面包总是不够卖。早上面包店一开门就没有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早早去排队。如果你没在半夜之前排上,那么没等轮到你,面包就卖光了。”

“我的上帝。”格雷戈里很难想象她竟要睡在便道上,“那瓦洛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