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4/10页)
格雷戈里的排停止了射击,全都望着少校。
“听我的命令,往前冲!”说着,他拔出手枪。
格雷戈里不知该怎么办。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眼前的战斗无疑已变成一场灾难。他好歹已经躲了一天,绝不打算在一切无疑即将结束的时候再去拿生命冒险。不过,跟军官发生冲突也绝没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呼啦啦”从格雷戈里佯装敌人埋伏的那片草丛里冲了出来,让他一下子愣住了。不过,他仔细一看,就发现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奥地利士兵,而是溃逃的俄国人。
不过,亚佐夫丝毫没有动摇。“这些都是懦弱的逃兵!”他尖声叫着,“朝他们开枪!”他随即朝迎面跑来的俄国兵射击。
格雷戈里的手下一时都糊涂了。军官们时常恫吓要枪毙那些不愿上战场的士兵,但格雷戈里的这帮弟兄从来没有被人命令朝自己人开枪。他们一个个瞧着他,等候指令。
亚佐夫用枪指着格雷戈里。“往前冲!”他大叫着,“打死那些叛徒!”
格雷戈里拿定了主意。他大声喊道:“上啊!”然后爬起来,转身背对着涌上来的俄国兵,左右看了看,同时端起步枪,“大家听见少校说什么了吧!”他挥舞着步枪,掉转枪口对准了亚佐夫。
既然他必须朝自己人开枪,那他宁可射杀一个军官,也不愿去杀普通士兵。
亚佐夫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下一个瞬间,格雷戈里便扣动了扳机。
他的第一枪射中了亚佐夫的马,它跌跌撞撞摇晃了几下,也让格雷戈里逃过一劫——亚佐夫朝他开枪,但坐骑猛地一晃,子弹飞到了别处。格雷戈里机械地拉动枪栓,又射出一发子弹。
这一枪又没打中。格雷戈里骂了一句。现在他真正处于危险之中,不过他的对手也一样。
亚佐夫在马背上挣扎着坐稳,根本无法瞄准。格雷戈里的枪口随着他的抖动,射出第三发子弹,打中了亚佐夫的前胸。他盯着少校慢慢跌下马背,看见那沉重的身子摔倒在烂泥坑里,让他心头掠过一丝阴森森的快意。
战马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接着后腿一软,像条狗那样蹲坐在地上。
格雷戈里朝亚佐夫走过去。少校仰面躺着,两眼望天,动弹不得,却还没有死,右胸口流着血。格雷戈里四下看了看。撤退的士兵离得太远,看不清这里发生了什么。他自己排里的人完全可以信赖,因为他一次次救过他们的性命。他把枪筒抵在亚佐夫的前额上。“这算是为所有被你杀害的俄国人报仇,你这条该死的恶狗,”说着,他咧开嘴,露出残缺的牙齿,“也为我这颗门牙。”他又补了一句,然后扣动了扳机。
少校身子一软,停止了呼吸。
格雷戈里看了看他的手下。“少校不幸被敌人击中丧生,”他说,“撤退!”
大家欢呼了一声,拔腿跑了起来。
格雷戈里朝那匹马走过去。它挣扎着要站起来,但格雷戈里看见它的一条腿已经断了。他把步枪对准它的耳朵,射出最后一发子弹。那马侧身倒下,再无声息。
格雷戈里觉得这匹马实在可怜,但他对亚佐夫少校一点儿也不觉得惋惜。
他跟上自己手下的战士,一起向后撤退。
勃鲁西洛夫攻势渐渐放缓,直至停滞后,格雷戈里被调防到首都——现在更名为彼得格勒,因为“圣彼得堡”这个名字听上去太德国化了。看来,沙皇的家眷和他的大臣们需要骁勇善战的部队来保护,以防愤怒的民众群起造反。格雷戈里那个营的余部与第一机枪编成团的精锐合并,他便搬进了他们在维堡区萨姆索涅夫斯基大街上的营地。这是一片工人住宅区,到处是工厂和破旧的窝棚。为了笼络人心,第一机枪团的吃住都很不错,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维护那人人痛恨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