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3/8页)
妈妈走进门来。“这些人整天站在店里聊天,好像再没有别的事情好干了——哦!”她猛然站住了,“哦,我的天,是我们的艾丝?!”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艾瑟尔抱住她。
外公说:“你看,卡拉,这是你的外孙,劳埃德。”
妈妈擦了擦眼睛,把他抱了起来。“看看,他多漂亮啊!”她说,“瞧这卷卷的头发!跟比利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劳埃德盯着她看了一阵,接着大哭起来。
艾瑟尔只好把他抱过来。“最近他不知怎么变得娇气了。”她抱歉地说。
“这个年龄的孩子都这样,”妈妈说,“你就多享受享受现在吧,很快他就变了。”
“爸爸去哪儿了?”艾瑟尔问道,尽量显得轻松自如。
妈妈显得有点紧张:“他去卡尔菲利参加工会会议了。”她看了一下表,“现在该回来喝茶了,除非他没赶上火车。”
艾瑟尔猜到妈妈心里希望他晚些回来。她也是这么想的。她希望危机到来之前能多跟母亲待一会儿。
妈沏好了茶,把一盘威尔士糖糕饼放在桌上。艾瑟尔拿了一块。“我两年都没吃过这个了,”她说,“真好吃。”
外公高兴地说:“这才是我说的好事。这里有我的女儿,我的外孙女,还有我的曾外孙,大家全在一间屋子里。有了这些,一个人这辈子还求什么呢?”
艾瑟尔想,有些人会觉得外公这辈子过得不怎么样,整天坐在烟气腾腾的厨房里,穿着他唯一的一件外套。但他很感激自己的命运,而她至少今天让他过得很开心。
就在这时,爸爸回来了。
妈妈正说着话:“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一次去过伦敦,但你外公说……”门开了,她立时收住了话头。几个人全都抬头去看——爸爸从街上走进屋,穿着开会的外套,戴着平顶矿工帽,走上那段斜坡让他热得冒汗。他一步跨进屋里,然后站住了,瞪着眼睛。
“看看谁在这儿,”妈妈强作欢颜地说,“艾瑟尔,还有你的外孙。”她紧张得脸色发白。
他一言不发,也没去摘掉帽子。
艾瑟尔说:“你好,爸爸。这是劳埃德。”
他看也不看她。
外公说:“小家伙多像你,戴,嘴巴那儿,看到没有?”
劳埃德感觉到房间里的敌意,开始哭了起来。
爸爸还是一言不发。艾瑟尔明白自己犯了个错误,不该冷不丁出现在他面前。她一开始就不打算给他机会禁止她进家门。但现在她看出自己突然出现迫使他采取防守姿态。他脸上显露出被逼无奈的表情。你永远不该把爸爸逼到墙角,她想。
他的脸色愈发固执,看着他的妻子,说:“我没有外孙。”
“唉,别这样。”妈妈哀求着。
他的表情依然僵硬。还在那儿站着,盯着妈妈,不说一句话。他在等待着什么,看来,如果艾瑟尔不走,他就会一直站着不动。她哭了起来。
外公说:“唉,天杀的。”
艾瑟尔抱起劳埃德。“对不起,妈,”她抽泣着说,“我想也许……”她哽咽了一下,没法把话说完。艾瑟尔抱起劳埃德从父亲身边走过。而他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艾瑟尔走出去,狠狠摔上门。
每天早上,等男人们下了矿井,孩子们被送到学校里之后,女人们就开始在外面干活。她们清扫便道,打扫门前台阶或擦洗窗子。有些人去商店或外出干别的事情。艾瑟尔想,她们需要走出自己的小房子,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知道生活并不局限在草草垒起来的四面墙壁之内。
她站在“格里菲斯社会主义者太太”家门外,倚靠在墙上晒太阳。前后街道上的女人都找机会待在阳光底下。劳埃德在玩球。他看见别的孩子扔球,也想学着他们的样子,但没有成功。艾瑟尔寻思着:投掷动作其实并不简单,要同时调动肩膀、手臂和腕子才能完成。手指必须在胳膊完全伸展开的时候松开。劳埃德还没有掌握这个,手指松开得太早,有时还会把球扔到肩膀后面,或者松开晚了,根本就扔不远。但他一次次尝试着,艾瑟尔觉得他早晚会成功,最后就再也忘不掉了。直到你自己有了孩子,才会发现他们到底有多少东西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