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4/11页)

随后再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终于来到集结区。几千人已经抵达这里,士兵们斜倚着步枪,低声交谈着。菲茨听说炮击已经让有些单位减员。他等待着,不知他的连是否还存在。值得安慰的是,阿伯罗温同乡队完好无损,已经集合完毕。菲茨带领他们走完最后几百米,进入前沿集散战壕。

然后,他们无事可做,只是静静等待进攻的时刻到来。战壕里有水,菲茨的绑腿很快就湿透了。这里不允许唱歌,因为敌人在他们的前沿能够听见动静。吸烟也同样被禁止。有人开始祈祷。一个高个子战士拿出他的薪水簿,就着副排长利亚・琼斯微弱的手电光,开始填写“最后的遗嘱”那一页。他用左手写字,这让菲茨认出他是莫里森,从前在泰-格温当过仆人,是板球队的左撇子投球手。

黎明来得很早,毕竟仲夏刚过去几天。借着微光,有些人拿出照片来,端详着,亲吻着。这种场面不免令人感伤。菲茨犹豫自己是否也该学着战士们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拿出了随身带着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儿子乔治,大家都叫他小宝宝。他现在十八个月大,但照片是在他过周岁生日时拍下来的。一定是碧抱他到照相馆拍的,因为他身后挂着花草空地的背景帘,很俗气。他打扮得不怎么像个男孩,穿着白色小上衣,戴着无边童帽,但他圆嘟嘟的,十分健康。如果菲茨今天战死沙场,他将来就会继承他伯爵的名号。

菲茨估计碧和孩子现在应该是在伦敦。正值7月社交季,尽管时局不稳,但女孩们总要在社交界露面,否则她们还能上哪儿找合适的丈夫呢?

天光渐亮,太阳随之升起。阿伯罗温同乡队的钢盔闪闪发亮,刺刀上反射着初现的晨光。他们中的大多数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无论输赢,他们都将面临一场洗礼。

英军炮火开始了猛烈的轰炸,密集的火力闪着光。炮手竭尽全力,或许这最后的努力会摧毁德军的阵地。这也一定是黑格将军在心里祈祷的。

阿伯罗温同乡队被安排第一波进攻,菲茨先行一步去查看战场,留下几个副职指挥B连。他从那些等待进入战壕的士兵身边挤过去,站到射击踏台上,透过沙袋垒起的护墙上的射击孔向外窥探。

初升的太阳驱散了晨雾。蓝色的天空中,是一团团炸弹爆炸后的黑烟。菲茨想,天气看来不错,是个典型的法国夏日。“真是个消灭德军的好天气。”他自言自语道。

菲茨待在阵地上,等待进攻零时的到来。他想看看第一波进攻会有什么结果,应该吸取哪些经验。尽管他在法国几乎当了两年军官,但今天是他头一次上阵指挥,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指挥上有什么闪失,这比自己被杀还要让他紧张。

上面给每个人发了一份朗姆酒。菲茨喝了一点儿。尽管胃里一下子暖烘烘的,可他觉得自己更紧张了。进攻零时定在七点半钟。七点过后,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

七点二十分,英军的炮火停了下来。

“不!”菲茨大声说,“现在不能停!太早了!”当然,没有人听他的。他惊呆了。这等于是告诉德国人攻击马上就要开始。他们现在会爬出防空洞,架好机枪,各就各位等在那儿。我们的炮手明明白白给了敌人十分钟准备时间!他们本应该一直开火,直到最后一分钟,直到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菲茨沮丧至极,不知单单这一个失误会让多少人丧命。

副手们高声发出命令,战士们在菲茨旁边登上梯子,爬过护墙。他们在前沿的铁丝网边上整队,那里距离德军前沿大概四百米左右,但对面没有朝他们射击。让菲茨惊讶的是,中士们吼道:“听口令,列队——看齐!”战士们开始像在操场上一样看齐,仔细调整着距离,直到他们一个个站得像保龄球道上的球柱一样。菲茨觉得现在整这一套简直是疯了——等于又给了德军准备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