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4/14页)

她那边音讯皆无的状态折磨着他。他害怕她万一生病住院,他却对此一无所知。他渴望战争快些结束,好让他跟她在一起。他急于让德国赢得战争,但他时常觉得只要茉黛平平安安,就算战败他也毫不在乎。最让他害怕的噩梦就是一切结束后他去伦敦找她的时候,被告知茉黛已经死了。

他把这些可怕的念头统统从脑海里驱赶出去。现在,他放低目标,将焦距调整到近处的景物,仔细观察着德国一侧无人区的铁丝网防线。防线一共有两道,每道近五米宽。铁丝网用铁桩牢牢固定在地上,很难移动,因而十分坚固可靠。

他爬下战壕的护墙,沿着长长的木梯子下到壕沟底部。处在山腰位置的缺陷是战壕十分明显,容易成为敌人炮火的目标,因此,这段战壕挖得很深,已经挖到了白垩土,因而防护效果很好,除非大型炮弹直接命中。沟壕内有单人防护掩体用于炮击时藏身。有些沟壕互相连通,在轰炸堵塞通道时充当备用出口。

沃尔特在木凳上坐下,拿出他的笔记本。他花了几分钟时间把刚才看到的情况简单记了下来。他的报告要与其他情报来源互相比对。秘密特工已经对英国所称的“大推进”作了预警。

他沿着迷宫般的战壕朝后方走去。德国人挖出了三条战壕,相距两到三公里,因此,如果他们被赶出前沿一线,还可以退入第二道,失手后还有第三道。无论发生什么,英国人都不可能很快得胜。想到这里,他不由产生了一丝得意。

沃尔特骑上马,返回第二军司令部,在午饭前顺利抵达。在军官食堂里,他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父亲。这位老人曾是总参谋部的高级军官,现在穿梭于各个战场,就像和平时期他不停往来于欧洲各大首府一样。

奥托显得更苍老了,体重也下降了——所有德国人的体重都下降了。他那僧侣般的头发帘剪得很短,就像个秃子。不过他看上去生气勃勃,十分愉快。战争很适合他。他喜欢其中的刺激、匆忙、快速决断和持续的紧张感。

他一直都没提起过茉黛。

“你都看到了什么?”他问。

“未来几周这片区域会有一次强大的进攻。”沃尔特说。

他父亲怀疑地摇了摇头:“索姆河地区是我们整个战线防守最严密的部分。我们据守高地,还有三条战壕。打仗总是要打敌人最脆弱的地方,而不是最强的。就连英国人也懂这个。”

沃尔特把他刚刚看到的情况陈述了一遍:卡车、火车,以及通信支队正在铺设的电话线。

“我认为这是个计策,”奥托说,“如果这里是他们攻击的真正目标,他们就会尽力隐瞒自己的意图,这里是虚晃一枪,紧跟着他们要在更靠北的地方,在佛兰德斯发动进攻。”

沃尔特问:“冯・法金汉是怎么看的?”

埃里希・冯・法金汉已经担任了两年的总参谋长。

他父亲笑了笑:“我怎么说他就怎么看。”

午餐结束后,咖啡端了上来。这时,茉黛女勋爵向荷米亚女勋爵问道:“姑妈,如果遇到急事,你知道该怎么跟菲茨的律师取得联系吗?”

赫姆姑妈有些吃惊:“亲爱的,我要联系律师做什么?”

“以防万一。”茉黛转向管家,他正把咖啡壶放在银托架上,“格洛特,劳驾请给我拿一张纸和一支笔来。”格洛特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带着书写用具。茉黛写下了家庭律师的姓名和地址。

“我要这个有什么用?”赫姆姑妈问。

“今天下午我可能会遭到逮捕,”茉黛乐呵呵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你叫他来把我弄出监狱。”

“啊!”赫姆姑妈吃惊地说,“这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