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14/18页)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很快。他们没有大炮,但机枪部队把他们的武器卸下了车。一个营六百人的兵力从南到北铺展成长达近千米的战线。一部分士兵打头阵,其余跟在后面,慢慢向西迎着落日的余晖移动。
几分钟后第一发炮弹落了下来。它在空中呼啸而过,穿过森林的树冠,最后落在格雷戈里身后不远处,“轰”的一声炸开,大地随之震颤。
“侦察兵报告了射程,”托姆恰克说,“他们瞄准了我们刚才的位置。幸亏我们及时离开。”
不过德国人也很有头脑。他们好像发现了自己的失误,第二颗炮弹便在俄军队伍前端稍远的地方落下。
格雷戈里身旁的战友都慌了神。他们不停看着四周,端着步枪准备射击,稍有不满便互相咒骂。大卫直瞪瞪看着天上,好像要提前发现落下的炸弹以便及时躲开。伊萨克则一脸恶狠狠的表情,像在足球场上遇到对方暗中作弊似的。
一想到有人正想尽办法杀掉自己,格雷戈里就如遭雷击,就像是得到了某种致命的坏消息,却苦于记不起这消息到底是什么。他愚蠢地幻想着在地上挖个洞,躲进去不再出来。
不知炮手们到底能看见什么。是不是山上有个瞭望哨,用强大的德国望远镜穿透树林,已经把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林子里藏个把人很难被发现,但若是六百人成群移动,就算隔着树林也能看得见。
似乎有德军炮手觉得找到了正确的射程,随后几秒钟内接连好几发炮弹飞落下来,有的命中了目标。格雷戈里左右两边同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泥土喷泉般掀了起来,战士们尖叫着,炸碎的肢体横空飞过。格雷戈里吓得魂飞魄散。现在什么都干不了,连自保都困难——除了等着炮弹击中你,或打偏落在别处。他加快脚步,好像这能管点儿用似的。其他人看来也是这样想的,他们没听到任何命令,但全都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格雷戈里汗津津的手紧握步枪,尽量让自己不要慌。一颗又一颗炸弹落在他的前后左右,他跑得更快了。
炮火越发密集,很快他就分辨不出单个的炸弹了——耳边的轰鸣持续不断,就像驶过上百列火车。随后,整个营似乎跑出了炮手的射程,因为炮弹纷纷落在他们身后。
不久,炮击逐渐停歇。过了一会儿格雷戈里才明白为什么——前方出现了一挺机枪,正朝他们开火,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冲到了敌军阵地上。
机枪子弹朝向树林狂扫过去,打烂了树叶,劈开了树干。格雷戈里听见旁边一声尖叫,只见托姆恰克一头栽倒在地。他蹲下去查看少尉,后者的脸上、前胸全是血,一只眼球被打掉了。托姆恰克挣扎着,疼得大叫。格雷戈里也慌了:“这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他知道如何包扎伤口,可子弹打穿了眼睛应该怎么处理呢?
他感到头上重重地挨了一下,抬头看见加弗立克从旁边跑了过去,对他大声喊着:“快跑,别斯科夫,你个蠢货!”
格雷戈里又盯着托姆恰克看了一会儿,后者似乎已经断气了。尽管他拿不准,但还是站起身来朝前跑了。
火力更加猛烈了。格雷戈里的恐惧变成了恼怒,敌人的子弹让他心里燃起一股怒火。他渐渐开始失去理智,再也无法克制。猛然间他想杀死那些浑蛋。在一两百米以外的空地上,他能看见灰色的军服和带刺的头盔。他单膝跪地躲到一棵树后,借着树干的掩护向外窥探,然后举起步枪瞄准一个德国兵,第一次扣动了扳机。
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他才想起自己没有打开保险栓。
他无法扛着莫辛-纳甘的同时打开保险栓。他放下步枪,就地坐在树干后面,把枪托放在肘弯上,这才拧动那个大大的圆形旋钮,打开枪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