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4/10页)

她正想着回应的措辞,旁边一位客人说话了。茉黛认出这人是《泰晤士报》的外国版编辑,名叫斯蒂德。“我可以告诉诸位,德国犹太人对国际金融心怀不轨,威胁我的报纸鼓吹中立。”他说。

公爵夫人噘起嘴——她很讨厌这种黄色小报式的语言。

“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茉黛冷冷地对斯蒂德说。

“罗斯柴尔德勋爵昨天跟我们的金融版主编谈过话,”这位报人说,“他希望缓和我们文章中的反德倾向,以利和平。”

茉黛认识纳蒂・罗斯柴尔德,他属于自由党。她说:“那么,诺思克利夫勋爵怎样看待罗斯柴尔德的要求呢?”诺思克利夫是《泰晤士报》的拥有者。

斯蒂德轻轻一笑。“他命令我们今天刊印一篇措辞更加强硬的社论。”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份报纸,晃了晃,“‘和平不是我们最为关注的利益’。”他引述道。

茉黛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刻意鼓动战争更加卑鄙。她能看出连菲茨都对这位报人的轻浮态度感到厌烦。她正要说些什么,这时,菲茨带着那种甚至对粗鄙之人也一视同仁的彬彬有礼掉转了话题。“我刚刚跟法国大使保罗・康朋见了面,他正好从外交部出来,”他说,“他的脸白得像块桌布。他说‘他们打算放任不管’‘他们要让我们失望了’。他刚跟格雷谈过话。”

公爵夫人问:“格雷说了什么才让康朋先生如此灰心丧气,你知道吗?”

“是的,康朋告诉我了。德国不会对法国发兵,如果法国承诺置身战争之外的话——但如果法国拒绝这一提议,英国也不会觉得有责任协防法国。”

茉黛为法国大使感到难过,但英国可能不参与战争,这又让她心里一动,有了希望。

“但法国必须拒绝这个提议,”公爵夫人说,“它跟俄国互有条约,根据上面的规定,双方有义务在战时援助对方。”

“正是这样!”菲茨生气地说,“如果国际联盟在危急时刻会被打破,那它还有什么意义?”

“胡说,”茉黛意识到自己出言不逊,但她已经顾不得了,“只要方便,国际联盟随时可以打破。这并不是问题。”

“那么问题是什么,请说?”菲茨冷峻地说。

“我认为阿斯奎斯和格雷只是想拿现实情况吓唬法国。没有我们的帮助,法国无法打败德国。如果他们认为自己不得不单干,也许法国人就会成为和平缔造者,施压他们的俄国盟友撤出同德国的战争。”

“那塞尔维亚怎么办呢?”

茉黛说:“即使在现阶段,让俄国跟奥地利坐到一张桌上谈判也不晚,就巴尔干地区制定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随后菲茨说:“我不太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

“可是,我们难道不该……”连茉黛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们不该继续保持希望吗?”

茉黛在自己房间里坐着,拿不出气力去换衣服吃晚餐。她的女仆已经把衣服和几件首饰取出来摆在那儿,茉黛只是怔怔地看着,一动不动。

在伦敦的社交季节里,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去参加聚会,因为许多让她着迷的政治和外交上的学问大多都是在这种社交场合掌握的。但今晚她觉得自己力不从心——她不再光彩照人,不能诱惑有权势的人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也无法不知不觉地改变他们的想法。

如果沃尔特参战,他会穿上制服,带着枪,敌方军队的迫击炮和机关枪会对着他射击,杀死他,或者让他身负重伤,再也无法站起来。她发觉自己很难去想别的什么,总是想哭。她甚至跟自己心爱的哥哥也没好气,说话刻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