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3/17页)

艾瑟尔感到自己完全被排斥在外了。“这么说,你只在乎我们有孩子的事会让你妻子难过。”

他盯着她:“我不想让她流产——这很关键!”

他不知道这话是多么无情。“见你的鬼。”艾瑟尔说。

“那你指望什么呢?碧怀的孩子是我一直盼望、一直祈祷的。可无论是你我,还是任何人都不想要你的孩子。”

“我可不这么认为。”她小声说,接着又开始哭起来。

“这事我得好好想想,”他说,“我要一个人呆会儿。”他抓着她的肩膀,“我们明天再谈这件事。这期间不要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她点点头。

“答应我。”

“我答应。”

“好姑娘。”他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艾瑟尔弯下腰,捡起那支熄灭的雪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便谎称生病卧床休息。她独自躺在那儿,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悲痛慢慢被焦虑替代。她和她的孩子该怎么活下去呢?

她会丢掉泰-格温的工作——这是免不了的,哪怕她怀的不是伯爵的孩子。单是这个就够她受的。她一直都为自己当上女管家而骄傲。外公总喜欢说“骄者必败”,在这件事上他说对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父母家——父亲会羞愧而死。这跟她自身的耻辱一样让她心烦意乱。在某种程度上,对他的伤害甚至超过她自己。他对这类事情的态度固执强硬,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总之,她不打算以一个未婚母亲的身份呆在阿伯罗温。已经有两个前车之鉴:梅茜・欧文和格拉迪斯・普里查德。她们活得很惨,在镇上毫无社会地位。两个人都是单身,但没有任何男人愿意娶她们。尽管已经当了母亲,但仍像小孩子那样跟父母住在一起。任何教堂、酒吧、商店或聚会场所都不欢迎她们。她,艾瑟尔・威廉姆斯,曾一直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怎么会最后沦落到了最底层,成了人下之人?

看来她只能离开阿伯罗温。她不觉得后悔。她宁愿离开这片低矮阴沉的排屋,离开一座座刻板陈腐的小礼拜堂,逃离矿工和管理者之间无休无止的争吵。可她要去哪儿呢?她还能见到菲茨吗?

夜幕降临,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满天星斗,最终拿定了主意。她要去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生活。她会在手上戴一枚结婚戒指,编出一个死去丈夫的故事。她要托人照看孩子,自己去找份工作,挣钱糊口。她会送孩子去上学。应该是个女孩,她想,她会很聪明,当作家、医生,或者成为潘克赫斯特夫人那样的竞选者——为女性的权力奔走呼吁,在白金汉宫外面遭到逮捕。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疲惫不堪,午夜前后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初升的太阳让她醒了过来。她坐直身子,像往常一样开始新的一天。接着她想到以往的生活已经结束,毁了,而她正身处一场悲剧之中。她差点又像昨天那样自怜自艾起来,但还是忍住了。眼泪对现在的她来说太奢侈了,她必须开始新生活。

她穿好衣服,来到楼下的仆人休息室,对大家宣布她昨天害了场小病,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可以正常工作了。

早餐前茉黛女勋爵派人来叫她。艾瑟尔备好一个咖啡托盘,把它端到石竹花套房。茉黛正坐在梳妆台前,穿着紫色的丝绸睡衣。她一直在哭。艾瑟尔有自己的烦恼,但见此情景立刻又生出了同情心。“出了什么事,我的小姐?”

“唉,威廉姆斯,我必须放弃他。”

艾瑟尔猜她说的是沃尔特・冯・乌尔里希。“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