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8/13页)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十分懊悔。他刚刚得到白宫的工作,这是年轻人梦寐以求的。真要连同日后的大好前程一起割舍,确实让人痛苦,难以定夺。

电话铃响了,格斯一惊,那声音在夜深人静的西翼听上去十分刺耳。“哦,我的上帝,”他盯着电话机,“我的上帝,电话真来了。”他犹豫了几秒钟,终于拿起了听筒。格斯听到国务卿威廉・詹宁斯・布赖恩洪亮的声音:“我正在跟约瑟夫・丹尼尔斯通电话,格斯。”丹尼尔斯是海军部长,“总统的秘书也在分机上。”

“是的,国务卿先生,”格斯说。他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但心里打着鼓。“请叫醒总统。”布莱恩国务卿说。

“好的,先生。”

格斯走出椭圆办公室,穿过外面的玫瑰园。夜晚凉风习习,他跑进对面的老楼里。卫兵给他放行,他急忙登上主楼梯,穿过大厅朝卧室门口走去。他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敲了敲门,指关节上一阵疼痛。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威尔逊的声音:“谁啊?”

“我是格斯・杜瓦,总统先生。”他答道,“布莱恩国务卿和丹尼尔斯部长打来电话。”

“等一下。”

威尔逊总统走出卧室,戴上无框眼镜,那套睡袍让他显得脆弱无助。他身材高大,尽管没有格斯那么高。五十七岁的他头发已经花白。他觉得自己难看,这种自知之明并不为过。他长着一个鹰勾鼻和一对招风耳,但大下巴让他看上去很坚毅,正好是格斯崇拜的性格所特有的长相。他说话时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早上好,格斯,”总统亲切地说,“有什么好消息吗?”

“他们没告诉我。”

“好吧,你最好也到隔壁的分机听听。”

格斯连忙走进隔壁房间,拿起了电话。

他听到布赖恩掷地有声的嗓音:“这艘‘皮兰卡号’今天早上就要靠岸。”

格斯感到一丝惊惧。墨西哥总统现在会不会屈服?否则流血在所难免。

布莱恩读着一份美国驻韦拉克鲁斯领事发来的电报:“‘皮兰卡号’货轮属于汉堡-亚美利加船运公司,明天将从德国抵达,载有二百挺机枪和一千五百万枚子弹。将于四号码头靠岸,十时三十分卸载。”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布莱恩先生?”威尔逊说,格斯听出他的声音有些暴躁,“丹尼尔斯,你听见吗,丹尼尔斯?你的意见呢?”

丹尼尔斯回答:“不能容许向韦尔塔运送武器弹药。”这位一贯崇尚和平的海军部长做出如此强硬的表示,让格斯很惊讶,“我会致电弗莱彻海军上将防止此事发生,占领那儿的海关。”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格斯抓着听筒,手都有些发麻了。最后,总统说话了:“丹尼尔斯,把这项命令发给海军上将弗莱彻——立刻夺取韦拉克鲁斯。”

“是的,总统先生。”海军部长说。

就这样,美国开战了。

当天晚上格斯没有睡觉,第二天也彻夜未眠。

八点半刚过,丹尼尔斯部长发来消息,一艘美国军舰封锁了皮兰卡的前进路线。这艘非武装的德国货船掉转航线,离开了现场。丹尼尔斯说,美国海军陆战队当天上午晚些时候将在韦拉克鲁斯登岸。

迅速发展的危机让格斯倍感惊惶,但自己处于事件的中心,又让他激动不已。

伍德罗・威尔逊并不回避战争。他最喜爱的一出戏就是莎士比亚的《亨利五世》,很喜欢引用里面的台词:“如果渴求荣誉算是一种罪恶,我就是生灵之中罪孽最深之人。”

无线电和电报源源不断传来消息,格斯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消息呈递给总统。中午时分,海军陆战队员夺取了韦拉克鲁斯海关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