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3/13页)
“那当然。”外公说,“卡拉总是那么漂亮,就跟她母亲一样。”妈妈的名字叫卡拉。外公转向比利:“你外祖母是意大利人。她的名字叫玛丽亚・亚费罗娜。”比利知道这个,但外公总喜欢重复别人听过的故事,“你母亲就是从她那儿继承了乌黑发亮的头发和可爱的黑眼睛,你姐姐也是。你外祖母是加地夫最漂亮的女孩——是我把她娶到手了!”他一下子又显得伤心起来,“那真是美好的时候啊。”他平静地说。
爸爸不以为然地皱起了眉头,这种话题让人想到情欲和肉体——但妈妈被自己父亲赞美得高兴起来,她笑了,把他那份早餐摆在他面前。“哦,可不是嘛,我们姐妹几个都被人当成美人。要是我们有钱买丝绸和蕾丝,我们就可以让那些贵族知道什么才算漂亮女孩。”
比利很吃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母亲漂不漂亮,虽然星期六晚上她打扮好去礼拜堂时显得很动人,尤其是再戴一顶帽子。他猜想她年轻时有可能是个漂亮女孩,但这种事情很难想象。
“我告诉你,”外公说,“你外祖母家的人也很聪明。我的大舅子是个矿工,可他脱离了这份行当,去滕比开了一家咖啡馆。那种日子你想去吧——海风吹着,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冲咖啡就是数钱。”
爸爸开始读另一个栏目:“作为加冕筹备的一部分,白金汉宫出版了一本指南,长达二百十二页。”他抬起头,“把这个消息告诉井底下的人,大家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比利对皇室的事不太感兴趣。他喜欢的是邮报经常刊载的冒险故事,私立寄宿学校那些玩橄榄球的硬汉抓捕鬼鬼祟祟的德国间谍。报纸上说这类间谍在英国的各个城镇出没,不过好像阿伯罗温连一个都没有,简直让人失望。
比利站了起来。“上街。”他宣布说。他从房子的前门出去。“上街”是家里通用的委婉语,意思是上厕所。厕所在威灵顿街的中部,是座低矮的砖棚子,瓦垄铁皮的屋顶,里面是挖出的一个大坑。小棚子隔成两半,一半男用,一半女用。每个隔间有两个坑位,因此上厕所的人都是成对进出。没人知道建造者为何选择这种安排,但人们都尽量加以利用。男人目不斜视,一言不发,但比利经常能听到女人那边会友善地搭话闲聊。厕所里的气味让人窒息,尽管你每天都要经历这些。每次呆在里面的时候,比利总是尽量减少呼吸,等出来后再大口喘气。这个地洞有人定期铲除,那人就叫“戴大粪”。
比利回到屋里的时候,高兴地看见他的姐姐艾瑟尔坐在桌子旁边。“祝你生日快乐,比利!”她喊道,“我专门在你下井前送你一个吻。”
艾瑟尔十八岁,比利用不着别人告诉就知道她很漂亮。她长着一头红褐色的头发,带着自来卷,黑色的眼睛顽皮地忽闪着。也许妈妈从前就是这个样子。艾瑟尔穿着朴素的黑色连衣裙,戴着佣人戴的那种白色棉布帽,这套装束让她显得很耐看。
比利崇拜艾瑟尔。除了漂亮,她还十分有趣,很聪明,很有勇气。她有时甚至敢顶撞爸爸。她跟比利讲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过,比如每个月来一次的插曲,女人所谓的“诅咒”,还有让英国圣公会牧师匆匆离开小镇的“公然猥亵罪”是什么意思。她上学的时候一直是班里顶尖的好学生,她的作文《我的小镇或小村》在《南威尔士回声报》举办的比赛上获一等奖。她赢得了一本《卡塞尔世界地图》。
她吻了吻比利的脸颊。“我跟管家杰文斯夫人说我们没有鞋油了,要去镇上买。”艾瑟尔在泰-格温工作,也住在那儿,那是菲茨赫伯特伯爵的大宅,在三里外的山上。她把一个用干净抹布裹着的东西递给比利。“我给你偷了一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