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2/13页)
比利唱了另一首圣歌,随着歌曲的节奏铲土、迈步。大部分圣歌都很有韵律。他不时地感到恐惧,生怕别人把他遗忘在这儿,一个班次结束后,只把他一个人留在井下。随后他又记起那个跟他一同站在黑暗中的穿长袍的身影。
他会唱很多首圣歌。当他稍稍长大,能够安安静静坐着以后,他曾每个星期天去三次毕士大礼拜堂。圣歌集十分昂贵,而且并不是所有会众都识字,所以大家都把歌词默记下来。
他唱了十二首圣歌,估计已经过去了一个钟头。或许这一班应该结束了吧?不过他又唱了另外十二首。随后就不太清楚该唱哪首了。他又把自己喜欢的唱了一遍。他的活干得越来越慢。
他唱《主从墓里复活》,看到一丝灯光的时候铆足了嗓门。工作变得如此机械,他都忘了停下来,继续铲起一锹煤灰,抬到道车那边,嘴里还在唱着,直到那束光越来越近。圣歌唱完了,他斜靠在铁锹上。里斯・普莱斯站在那儿看着他,皮带上挂着那盏灯,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神情异样。
比利不让自己有放松下来的感觉。他不打算让普莱斯知道自己的感受。他穿上衬衣和裤子,然后从钉子上摘下熄灭的矿灯,挂在自己的腰带上。
普莱斯说:“你的矿灯怎么了?”
“你知道它怎么了。”比利说,他的声音听上去很陌生,像个大人。
普莱斯扭头沿着坑道往回走。
比利犹豫了一下。他看着相反的方向。在道车的另一端他瞥见了一张满是胡须的脸,还有一件苍白的长袍,但那身影就像一个念头般消失了。“谢谢你。”比利朝着空空的坑道说。
他跟着普莱斯,感到两腿生疼,好像他随时都会摔倒,但他在意不了那么多了。他又能看清眼前的一切了,这一班已经结束。很快他就可以回家,可以躺下了。
他们来到井底车场,跟一群黑脸的矿工坐进吊笼。汤米・格里菲斯没在这群人里,但板油・休伊特在。等待上面发信号的时候,比利注意到他们在看他,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休伊特说:“那啥,你这第一天过得怎么样,比利乘二?”
“还好,谢谢。”比利说。
休伊特的表情充满恶意,比利叫他“臭傻瓜”,无疑让他记仇了。他说:“没出什么问题?”
比利犹豫了一下。显然他们知道了什么。他要他们知道他没有屈服于恐惧。“我的灯灭了。”他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十分平稳。他看了看普莱斯,但认为不去指责他才更像个男人。“一整天摸黑铲煤灰的确有点困难。”他就说到这儿。实在是轻描淡写——他们可能觉得他经受的考验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比承认害怕要好。
一个上了岁数的矿工说话了,是绰号“小店”的约翰・琼斯,这么称呼是因为他妻子在他们家的起居室开了一个小杂货店。“一整天吗?”他问。
比利说:“是呀。”
约翰・琼斯看了一眼普莱斯,说:“你这个混蛋。本来不该超过一个小时。”
比利的怀疑得到了证实。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上去好像他们对新来的男孩都这么做。但普莱斯这次做得有些过分。
板油・休伊特嘿嘿笑着:“你不害怕吗,小比利,自己一个人摸黑呆着?”
他想着如何回答。他们都看着他,等着听他怎么说。他们脸上狡黠的笑意消失了,显得有点惭愧。他决定说出真相。“我的确害怕,不错,但我不是自己一个人。”
休伊特没听明白。“不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