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希望将来有幸再见时,我们都拥有更好的人生(第2/12页)
她把茶端到周得晚面前,轻轻放下。
“对了,麻烦你帮我看看,我自己用法语写的请帖,不知有没有语法错误,免得池医生看见了,又要取笑我。”周得晚打开请柬,递到叶余生面前。
那一眼,望见的三个字,“砰砰砰”连续地在她脑中爆炸开来。像中学课本上那张照片,广岛和长崎被投放原子弹之后升起的巨大蘑菇云,轰入高空。
任临树。
新郎的名字。
请柬内侧印着一张合影,相片上的男子,眉目端正,英气逼人。
是他,她笃信。
世界上能有几个任临树,又正好配得了堂堂周家小姐。你看看,命运狠起心来,就是要让你亲眼见到,你辗转流离、牵牵念念的那个人,可以瞬间成为另一个人的至爱,跋山涉水,一同来到你面前。只为告诉你,适可而止,至此必终。
有一年冬天,她去长白山,徒步在白雪皑皑的森林,遇见一只受伤的野生梅花鹿。当年这种野生鹿种就已经非常罕见,它大约是被猛兽所伤,右前腿一小截尽失,血结成冰,卧倒在地,无法行走。她跪在雪地里,远远用眼神和温声细语安抚它,直到它放下戒备,她才慢慢靠近,拿出随行所带的止血药物给它简单包扎。她忘不掉它清澈的双眼。
时隔几年,她重返那片森林,远远地见一只高大健壮、身上花纹十分美的瘸腿鹿,站在灌木丛后面,用同样的眼睛注视着她。她无法想象,它是怎样在弱肉强食的森林里活下来。
尤喜欢一句诗——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有生数年中,可以与一只野生的鹿相遇两次,而他,心底蛰伏隐秘多年的他,喳无音讯。
再听闻,是隔着一纸喜帖。“怎么,有错误吗?”周得晚见叶余生一时怔住,凑近问。
她摇摇头,合上请柬,抑制住内心的震颤,平静地说:“没有,写得很好。”说完,转身走向文件柜,背朝着周得晚,她佯装寻找资料。泪水无声地往下落,闭紧眼,极力控制。
“周小姐,你先坐会儿,我找点东西。”她道出这句话时,让人听不出半点情绪,尽管她泪湿满面。
“好的。”周得晚手机响起,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叶余生想,电话会不会是任临树打来的?
接通电话的周得晚,似乎并不熟悉电话那头的人,在询问一句对方的身份之后,就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地听着电话。
渐渐地,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一种可怕的安静之中,令叶余生感到恐惧,当你明明和一个人共处一室,但忽然听不见任何声响,周遭戛然而止,包括呼吸声。
等叶余生听到收音机掉落在地上,这才转身,却来不及了。
周得晚像失去魂魄的幽灵一般,目光呆滞,死气沉沉,竟悄无声息地爬到了窗台上,左腿已经迈出了窗外。七楼,足够致命。
这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攻读心理学多年,重度抑郁症患者见过很多,可这种情况闻所未闻。
“周小姐,你现在很危险,池医生马上就到,你想想你的未婚夫,他不能失去你!”她冲到窗户旁,试图抓住周得晚的手。
不料正处在崩溃边缘的周得晚拼死抵抗,右手在叶余生的脸上深深抓了一下。
她根本不给叶余生挽救她的机会,周得晚呢喃一句“他在楼下等我.”,接着身子往下倾倒。那一瞬间,叶余生拼用全力上前,可惜还是太迟了,双手在空荡荡的窗口定住。
她没能阻止这场惨剧的发生。
叶余生整个人,顺着窗户的墙壁,慢慢瘫软在地。
桌上放着的那张婚礼请柬,依旧鲜红喜庆。
楼下,尖叫四起。
一个身穿咖色大衣的男子从黑色车内冲出来,抱住倒在血泊中的周得晚,痛心疾首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