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2/2页)
新鲜的日头跟剥笋似的,从昏淡处层层剥出来。窗玻璃上蓄了一团亮。宋梅用发际线边的灰白绒毛,一根一根闪起光来。杨爱华忽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怦怦跳,“妈妈。”
宋梅用抬眼,挤出一额头皱纹,“做啥?”
“没啥。”
宋梅用笑了,“我这边已经整理好了,你乘车证放好没有。”
杨爱华上下掏摸一番,点了点头。
母女俩扛起行李,一前一后走过草坪,走出大门。隔街有人在唱《手拉手儿,迎着朝阳》,边唱边走正步,黑布鞋踩着沥青路面,铿铿有声。杨爱华也唱起来,小跑着折过街口,跳上公交车,冲向末排位置。俄顷,宋梅用跟上来,挨着她坐定,喘气道:“你们几点集合?”
杨爱华不答,扭头眺瞩窗外。遥遥看见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小洋楼,透过梧桐枝杈,耸出一杆烟囱来。那烟囱渐渐变远变小了。她合上眼,默念道:杨爱华是坚定不屈的,不会被资产阶级感伤情绪打倒。少时,睁开眼来,问:“妈,你刚才说啥。”
轮到宋梅用不说话了。她在奔跑之后,肚皮绞痛起来。仿佛刚才吃下的咸菜泡饭,全都落进了肠子。每次车辆颠簸,都在她腹腔里引发咕噜噜的震动。她握紧双拳,冷白着脸,一路上再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