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尖树——末日杂草(第20/21页)
更有争议的是如今开遍全英国路边和草地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花园水仙。许多人都觉得冬天过去后有些鲜亮的花朵装点一下挺不错,于是当地议会和便民组织出于好意,把水仙种到了交叉路口的圆形花坛、道路两旁和离本区已经很远的绿地中。(即便种在这些地方,水仙们也会造成问题。萨福克郡植物记录员马丁·桑福德指出,尽管这些花被认为“为环境增色不少”,但“它们也被用来在公共土地上划地为界,而且可能导致这些区域被改造成更为正规的园艺区”。)出人意料的是,许多粗莽的现代培育种和杂交种水仙似乎能产生大量的种子,于是在距离人类聚居地几英里的林地和田边也会突然出现水仙群。我在诺福克湖区的沼泽中央和约克郡谷地1000英尺(约合300米)高的小河河岸都曾见过水仙花丛。
由于水仙的叶子在5月底就会凋零,目前来看它们对本地植物的威胁还很小(不过4月里它们能够完全遮住黄花九轮草和欧报春)。但在自然景观中,它们是最具有美学破坏性的杂草,与喜马拉雅凤仙花这样频受抨击的植物相比,长在本地野生植被中的水仙花要不协调得多;它们完全来错了地方,把城市花园的氛围一路带到了乡村。
另一种极端情况是有些入侵物种永远都不该留下。例如,被南美洲驱逐的精致的水生植物粉绿狐尾藻,如今正慢慢淹没水塘和沼泽区域的开阔地。虎杖、杜鹃花和桂樱可能也应归为此类。或许还应包括一些更本土的植物,如英国培育的油菜,它们正不断冲出种植它们的田地,入侵周围的道旁植被。植物本土化——获得准许光荣成为本土植物的一员——应当以植物行为的可接受程度和适当与否为标准,而不应取决于原产国家。
边界区域也会出现问题,界线两边植物的行为和分布可能会突然改变。亚历山大草是(或者说,曾经是)一种深受人们喜爱的古代杂草。它作为一种烹饪用植物,被罗马人从地中海沿岸带到英国并广泛种植于花园中,直到味道相似的芹菜出现。很快它们就在野外扎根,适应了(包括文化和生态上的双重含义)海边荒地的生长环境,与许多地中海植物一样,它们似乎很喜欢海岸边温和的冬天和咸咸的空气。它翠绿的叶和黄色的花是初春路边最早出现的风景之一,它的茎煮熟后是一种挺不错的食物。但做了2000年备受喜欢、中规中矩的海岸植物典范后,它忽然性情大变,侵略性十足,并于20世纪90年代开始迅速向内陆扩散。一开始人们以为这可能是路边盐含量骤增的结果——就像丹麦岩荠那样,但亚历山大草的新植物群主要出现在并未撒盐的乡村路边以及与路面并不接近的位于高处的河岸,所以一定有其他原因——可能与气候有关。到2000年时它开始出现在赫特福德郡南部的主干道边,这里距离海边超过100英里。与此同时,本已占据了诺福克湖区东北部大部分道路路旁的它们,又开始进一步在诺福克郡最南端的A143公路两侧涌现。亚历山大草的真面目还在诺福克郡博物学家协会中引起了一场小争执,此前这个协会刚刚将它选作诺福克郡的郡花。一种杂草的形象摇摆于受人喜爱的标志性植物和初露凶相的恶棍之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杂草的形象会在它们迁移或扩大地盘时改变,会在它们入侵新领地时改变,还会随着大众审美的改变而改变。就像曾经数量充足的家麻雀,100年前捕到它们还可领赏,如今它们却成了稀少且受人尊重的花园奇景,所以亚历山大草的形象可能也会很快恶化,从倍受怜爱的初春第一抹绿意、植物史的一枚活化石,堕落为不断攻城掠地、霸占勤恳的英国植物的领地的外来物种。杂草不仅可以是出现在错误地点的植物,还可以出现在错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