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阳光 (第3/4页)

火车滑进中央车站的站台时,斜对座的生意人垫着手提箱写风景明信片。他把原子笔放进上衣口袋,风景明信片塞进手提箱后匆匆起身。

黄昏了,微阴的,铁灰色的黄昏。

顺正没错。

那很清楚。只是,我就是无法拂去那像被抛弃的心情。

顺正没有留我,我也说不出口希望他留我。

这是第二次被顺正抛弃。

------你还好吧?

今早,话筒里传来葆拉担心的声音。

------店里没问题,艾柏特也在。我不是说过了嘛。你现在在哪里?丹妮耶拉很担心你哟,这样突然跑掉,一点也不像你。

她那口齿清晰的意大利话让我浮出微笑。

------麻烦你们,真对不起。我很好,没事的。傍晚就回来,明天开始上班。

丹妮耶拉在的米兰、葆拉和吉娜在的米兰。明天开始,我要从头开始我的生活。上班、送走直到最后都那么体贴的马梧后,重新开始。人,不是回到他人生的某个地方,而是他存在的地方才有人生。

我在车站商店买了可口可乐,就站在店前喝下。

------总算回到这里了。

顺正抚摸我的头发这么说时,我的头靠在顺正的肩膀上,心里也想着同样的话。总算能够回到这里了!顺正的身体温暖、强韧,大得刚好可以紧紧裹住我的身体。

我们像兄妹般紧靠而眠。像幸福又似不幸、蛮横而野蛮的兄妹般。

醒来时,房间里已照满阳光。

------快来看!

只穿着内裤的顺正站在床边叫我。

------看!

阿鲁诺河。河面一片光灿灿的晨曦。

------二零零零年五月二十六日。

我说。心想,若是能以昨天为界,展开新的人生,那该多好啊!

顺正从背后抱着我,我们就这样眺望河水好一会儿,像从前以同样姿势眺望梅丘公寓窗外的羽根木公园般。

------今天去哪?

我开朗地问。

------随便。

------先吃早饭。

------了解,先吃早饭。

我们是观光客。开朗而短暂的观光客。

我们去美术馆。漫步执政团广场、参观奥珊米给列教堂。过桥去看有亚当、夏娃被赶出伊甸园壁画的教堂。温暖的日子。我望着看画的顺正,胸口一紧。我想起在遥远的过去,他对绘画的热情与专一,让我半是心爱、半是嫉妒、又多半是寂寞的心情。

------太精彩了,这幅画。

顺正站在帕拉亭画廊展示的拉斐尔画前。

------有着忧郁但无限温柔的表情。

我完全不懂画。只是想把不论看过多少遍仍然都像第一次看到般热烈兴奋诉说的顺正的声音和语气一一刻在我心里。

那一夜我们也相拥而眠。在近乎粗暴的性爱之后。在蜂蜜色壁纸的房间里。

------爱你!

我回以晚安。

------爱你哟!

顺正以毫无多余情绪的语言分量这么说。没错。我一直知道。

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这样呢?这么想后,我渐渐难过起来。或许对顺正来说也一样。我们心知肚明,但都在缄默中搁置不提。

还有一天。我进入睡梦前想着。

幸好,还有一天。

第三天也是晴天。

叫客房服务送来咖啡。悲伤达于极限。

------今天去哪?

我声音已不再开朗。

------葵。

痛苦扭曲的声音,可是事先没有离开我的脸的顺正说。我不想听。所以这么说。我不想听!

------葵。

顺正又说一次。

------过来!

温柔的声音,近乎残酷的温柔声音。我像被点名的小孩坐在床边靠近顺正怀里,手里还端着咖啡杯。

------说说你的事!

顺正吻着我的头,抚摸着我的头发说。

------说说你现在的生活!

我小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扭转身体望着顺正的脸。看似悲伤的脸。然后面向前方说着。在吉娜和葆拉的珠宝店上班、在那里认识马梧、同居、丹妮耶拉结婚生女、菲德丽嘉依旧健朗、常常请我喝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