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4/6页)
车间里直接听命于刘季柯夫的有几十个人。不管刘季柯夫怎样装聋作哑,不管他的态度是多么谦虚,从事生产工作的人还是不能不注意到,刘季柯夫每逢遇到困难、好像有些犹豫或是有点慌乱时随便说出的指示,总是不利于生产的。
他的活动是由许多小事构成,其中每一件单独来看都不惹眼。但是日积月累,小事一件件地积累起来就变成一件大事,刘季柯夫也就变得越来越受人注意了。刘季柯夫周围的人绝大多数是自己人。他猜测在他的下属之中有不少是像他的女房东彼拉盖雅-伊里尼奇娜那样的人。他们样样都看到,他们同情他,可是关于这类情况无论是对他,对别人,甚至对自己都不露声色。但是泄露秘密毋需很多卑鄙小人,有时只要一个懦夫就足以败事。
交给工厂最重要的工作是修复克拉斯诺顿最大的水塔,这个水塔要供应一批矿井的用水,还要供应城中心区和工厂本身的用水。修复水塔的工作大约是在两个月以前交给巴腊柯夫的,他又把这件工作交给了刘季柯夫。
像所有其他工作一样,这件并不复杂的工作的进度也是违反常理的。但是水塔是极其需要的。费耳德纳先生几次亲自来检查工作,对工作进展的缓慢大发雷霆。甚至在水塔已经修好之后,刘季柯夫还借口水塔应当经过试用而不肯交工。这一年冷得很早,早晨愈来愈寒冷,可是整个输水系统里面还都是水。
到星期六这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刘季柯夫来验收水塔。他老是在挑毛病,说水箱和水管漏水,所以特别细心地把螺帽和龙头拧紧。工长跟在他后面,看不出一点毛病,但是也不便开口。工人们在外面等着。
最后,刘季柯夫和工长一起走到外面的工人那里。刘季柯夫从上装口袋里掏出烟袋和折成卷烟纸大小的《新生活报》,默默地请工人们怞他自己种的、连根切碎的烟叶。大伙都活跃起来,伸手来取烟叶。现在连自种烟叶都成了稀罕东西。一般怞的都是掺着一半干草的烂糟糟的杂拌,——这种烟叶各处都叫做“老奶奶的垫子”。
他们默默地站在水塔旁边怞烟。工人们偶尔带着询问的神气一会儿望望工长,一会儿望望刘季柯夫。刘季柯夫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靴子把它踩熄。
“唔,现在似乎都齐了,完工了。”他说,“这件工作今天大概已经没有人可交了,时候太晚了。我们等到星期一再说吧……”
他感到,大伙都有些惶惑不解地望了望他,因为天气甚至从傍晚起就冷得厉害。
“最好把水放掉。”工长迟疑地说。
“难道已经到冬天了吗?”刘季柯夫严厉地说。
他非常不愿意跟工长的目光相遇,可是偏偏竟遇到了。于是刘季柯夫明白,工长心里也是一清二楚。大概,其余的人也都清楚,突然间这个场面变得非常尴尬。刘季柯夫定了定神,随便地说道:“咱们走吧……”
于是大伙都鸦雀无声地离开了水塔。
当刘季柯夫打开通风小窗,看到冻得发黑的向日葵叶上和南瓜叶上的浓霜时,他心里就想起了这件事。
果然不出刘季柯夫所料,工作组的全班人马都在水塔旁边等着他。什么水管都胀裂啦,整个输水系统都报废啦,一切都得从头做起之类的话,根本连说都不用对他说。
“真可惜……可是谁能料得到呢!会这么冷!”刘季柯夫说,“怎么办呢,我们不必灰心丧气。水管子应当换掉。水管子虽然哪儿都没有,可是我们要想办法找到……”
大伙都忐忑不安地望着他。他心里明白,大伙都佩服他的胆量,但是又为他所做的事担心,更为他的泰然自若的态度担心。
不错,跟刘季柯夫一起工作的都是自己人。但是碰运气的事究竟能维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