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2/4页)
有一次白天,舒尔迦早晨被提审之后正在牢房休息,他听到牢房外面有人在放肆地谈话,牢门带着凄楚的声音打开了,牢房里走进了一个人,戴着“警察”臂章,武装带上挂着一个拖着黄带子的沉甸甸的手枪皮套。在走廊里值班的那个留小胡子的德国宪兵站在门口。
舒尔迦已经习惯黑暗,转眼之间他就看得清清楚楚:进来的那个“警察”还非常年轻,差不多是个孩子,黑头发,一身黑制服。他看不清楚舒尔迦,有些手忙脚乱,又竭力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慌慌张张地转动着小野兽般的眼睛四下打量,忙得全身摆动。
“现在你也进了兽笼了!现在我们要把门关上,让你尝尝滋味。进去吧!”小胡子宪兵说了几句德语,哈哈大笑起来,就在那个年轻“警察”背后砰的把门关上了。
舒尔迦在漆黑的地上略微抬起身来,“警察”迅速地朝他弯下身子,他的黑眼睛里射出的惊慌的、锐利的目光使舒尔迦感到震动。他低声说:“您的朋友在等待机会。下星期夜里您等着,事先我会通知你……”
一转眼,“警察”又挺直身子,脸上露出一副蛮横的神气,声音寒糊地说:“你吓不了我……对吗?……我可不是那种人……该死的德国鬼子!”
德国兵大声笑着把门打开,快活地高声说了一句什么。
“哈,吃到苦头了吧?”年轻“警察”在舒尔迦面前摇晃着瘦削的身子,说。“算你运气,我是个老实人,而且不认识你……哼,你这个家伙!”他突然叫了一声,把一只细瘦的胳膊挥动了一下,轻轻地推了推舒尔迦的肩膀,又用指头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就在这轻轻的一按里面,舒尔迦又感到了一种亲切的意味。
“警察”出了牢房,门砰的关上了,钥匙在锁孔里响了一声。
当然,这可能是圈套。不过他已经落进他们的魔掌,他们随时都可以弄死他,那又何必要来这一套呢?这可能是试探要取得他信任的第一招,希望舒尔迦在适当的条件下会把这个“警察”当自己人,来向他暴露自己。难道他们真以为他会这么天真吗?
于是舒尔迦心里突然产生了希望,血液在他的饱受折磨的勇士般的身体里奔腾起来。
就是说,刘季柯夫还活着,并且在活动?就是说,他们在那边还惦记着他?他怎么能有其他的想法呢!……战友们对他的关怀使他产生的感激、重又产生的可以搭救家人的希望、可能摆脱折磨和焦虑的喜悦——这一切都在他心里汇成一个要斗争、要活下去的强有力的召唤。于是他,这个怀着内疚的高大的中年汉子,想到自己可以活下去并且还能履行自己的职责的时候,喜悦的爇泪不禁在心头沸腾。
隔着板门和墙壁,他日夜都可以听到监狱的全部生活。他听到人们被带进带出、受着折磨、在墙外的院子里被枪杀。有一天夜里,他被牢房里和走廊里的喧闹声、谈话声、脚步声、宪宾和“警察”的德语和俄语的吆喝声、武器的磕碰声、妇女和孩子的啼哭声吵醒了。这给人的印象是在把人从监狱里提出去。又听到卡车的摩托吼叫着,一辆跟着一辆从院子里开走。
果然,第二天中午舒尔迦被提审经过走廊的时候,他觉得监狱里已经空了。
这天夜里第一次没有人来打扰他。他听到有一辆卡车开到监狱门前,接着,宪兵和“警察”们压低嗓门咒骂着,好像彼此感到惭愧似的,匆匆地把抓来的人分别送进牢房。人们默默地、沉重地拖着退在走廊里走过。整夜都有被捕的人送来。
舒尔迦被叫起来去受审问的时候,离天亮还有很久。这次带他出去没有给他上绑,所以他明白,这一次不会拷打他。果然,他们没有把他带到和其他牢房并排的专设的刑讯室里,而是把他带进宪兵站长勃柳克纳的办公室。舒尔迦看到勃柳克纳只穿着衬衫,露出了裤子的背带(办公室里闷爇不堪,他的军官制服挂在圈椅上),副宪兵站长巴尔德全身军装,另外还有翻译舒尔卡-雷班德和三个穿鼠皮色军服的德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