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第4/7页)
也幸好这些年沈老夫人将养得还算好,能撑过这场暴雪中的求情,否则沈令文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了。
等他出来,终于见到外面的阳光时,京城的天早已变了。
一是圣人重病的消息,即便再怎么瞒,也难免走漏风声。二是圣人终于回心转意,看清了对方的威胁,准备打起精神来应对。
可与师父见面后,沈令文才明白真正机密的事不是圣人病重,而是右相遭到了行刺。
右相老奸巨猾,府内多年重重防守,可行刺者仍旧能得手,想必已盯上他多年。他年事已高,这一次受伤元气大伤,无法下床。
于是一切朝政事务便交给了如今已入主内阁的崔京兆。
他自然是选择全力进攻的派别,骑兵就要和骑兵打,于是从河东、朔方这边挑选,在这一群老头武将中终于挑选出了一个年富力强的沈绩。
由圣人下诏,封沈绩为归德大将军,带兵援助平叛。
这一场仗打得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对方手下的将领一个比一个狡猾善战,全都是胡人血脉,在体格上有天然优势。
而且这些年他们训练有素,粮草充足。
河东只能勉强支撑,朔方倒还行,却抵不住有一个拖后腿的朝廷和各路放他们长驱直入的世家。
对世家来说,谁做皇帝都无所谓,毕竟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他们为平叛添了不少麻烦。
就这样僵持着,一直到右相因年迈体弱,受刺又重,撑了半年终于去世。
圣人听到右相去了后,心气大失,本就病根未除,如今彻底没了主心骨,重病不起。
幸有美人常伴,细心安抚,可奈何对方实在愚笨,并未将他好生照料,几次失误导致他的病情加重。
而此时他的几个儿子也跃跃欲试,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他们对皇位也一直虎视眈眈。
到这个时候还不动手,更待何时?于是皇城彻底乱了起来。
外面打着仗,里面也在血流成河。
人人都有异心。那逆贼还没杀到京城,这边父子们便先自相残杀起来。
一个接一个地埋伏,一个接一个地送,还没进内城就开始手足相残起来。
等到最后一个终于冲进寝殿,就发现明明谎称已是重病的父皇,此刻正精神奕奕、穿戴整齐地看着自己,脸上的阴鸷浓烈无比,口口声声要将这个亲生血脉千刀万剐。
对方吓得两股战战,但想着自己还有兵,便也阴狠起来。只是他的兵因为忙着手足相残,损了不少,不知道如今禁军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
正想着“禁军”二字时,立刻听到盔甲响动声,一回头,禁军早已将此处包围。
原来他们早已埋伏好,想来个瓮中捉鳖。
圣人能坐上这个皇位,哪怕如今已是昏聩无道,在这方面却还是没有那么无能,至少在猜忌自己的儿子上,他一直是其中好手。
外面兵刃碰撞,发出铮铮响声,里面父子对峙。
还是儿子先动手,想要先杀了父皇再说,反正走到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但他的刺杀并没有那么容易。禁军手起刀落,刀刀见血,根本不会因为他是皇子而手下留情。
他这才明白,从他踏入皇城的那一刻,他父皇下的命令便是即刻斩杀,不留任何情面与活口。
他一方面为此感到恼羞,一方面又为此感到悲凉,神情癫狂。
白刃翻飞,三皇子手臂被斩断,瘫倒在地,他满脸煞白,青筋暴起,看着病重的父皇,小心翼翼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
若是以往,圣人绝不会这般感触,看着地上扭曲的孩子,忽而感到悲凉,不是为了这些儿子,是为了人到中年的自己。
他抬手制止了禁军的动作,摇摇晃晃走到自己儿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一世英名,怎么生出你这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