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第3/4页)

这里的营帐都是临时搭建的,比较简陋,但干草铺得很厚,干净。衣裳也换了,方才还有杂兵进来,按护理队的要求将他身上的脏污擦了一遍,现在还算清爽。

加上喝了些汤药,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身边微小的声音吵醒。

他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半夜埋伏、偷袭,什么事都干过,对声音格外敏感,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绷紧肌肉,听到了极细微的脚步声和耳语声。

心里猛地一惊,坐起来便要去摸刀,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已经换上了干净衣裳,无刀具。这里也不是需要提心吊胆的地方,这是伤兵营。

睁眼环顾四周,简陋的伤兵营里此刻空荡荡的。白日里这里躺了些伤兵,陆陆续续都被接走“手术”了。

那么,营外的人是谁?

借着月光,他朝营帐口看去,便见到一双熟悉的身影。

沈令衡已不知是梦是真。

白日里还在遗憾自己嘴巴不争气,此刻他动作却比思绪跑得快,下意识唤了一声:“叔母。”

声音很低,干涩嘶哑。

那月光下的身影听到唤声,想也没想便朝这边过来,立刻将营帐旁的水壶拿起,倒了一碗水端到他面前:“喝点水。这边人手太忙,肯定不能细致照顾伤兵。哪里痛、哪里不舒服、渴了饿了,都要及时说。”

沈令衡呆呆地接过碗。

这碗显然是用了许久的,磕了两个角,但洗得很干净。

他咕嘟咕嘟一口咽下,差点呛咳,眼睛却一直盯着祝明璃。

祝明璃问:“怎么,痛?”

沈令衡连忙道:“当然不是,是叔母……”

叔母什么呢?他疑问太多了,最后只变成一句:“我不是在做梦吧?”

听这里的士卒说,人在战场上殒命时并不会太痛苦,因为弥留之际,眼前会见到最亲近的人。

所以自己现在是不是并没有在伤兵营,而是在沙场上倒地不起?

直到一只手轻抚他的头顶,温柔而熟悉,打破了所有的不安与恍悟。

即便他已长大成人,可在叔母面前,他好像总是会回到十四岁的时光。

祝明璃心疼地安抚着他,温声道:“当年我承诺过,你放心投军,叔母会在后方为你做好一切,军资、伤药都会有的。如今,我便是来实现诺言的。”

沈令衡心头狠狠一酸,像被放在热铁上炙烤般,眼泪又要落下来了。

这时,又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沈令衡这才想到,刚才站在营帐外的人影有两个,一个叔母,还有一个会是谁?

他放下碗,朝身后走来的人看去。

陇右清亮的月光洒进营帐,有人端着火把从营帐另一端走过,那一瞬间,营帐里一切都照得无比清晰。

沈令衡看见了一位陌生又熟悉的女郎,她的个头在女郎中显得格外高,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编着长长的辫子,衣着有些稀奇古怪,腰间还别着马鞭,挂着叮叮当当的袋子。

她变了很多,唯一没变的,是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沈令姝走到他面前,她的眼里似乎有热泪,嘴角却是笑着的。

兄妹仿佛从未分别过,依旧是当年在长安斗嘴、看对方不顺眼的沈家双子:“说到承诺,当初还说成为厉害的大将军,护着我,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也不上心?”

沈令衡破涕为笑:“四娘。”

面对沈令衡,沈令姝总是习惯刀子嘴,说着别扭的话:“结果还是我先来寻你了。我从西域商人那里买了良种培育,如今往陇右带来了一匹良驹,左瞧右瞧没一个将士配得上它,就送你吧。你可要快点成为大将军,才配得上我培育的良马。”

祝明璃无奈地笑了,摸摸沈令姝的头:“令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