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第3/4页)

徐县令恍然大悟,原来这农具,是这位从长安来的娘子推行的。

他在长安时,只知农具是崔京兆推行的,他们这等学子弄不到图纸,也寻不着会打的匠人,只能听个消息。

如今农具分到县里,他虽在春耕上下了功夫,却没往长安想。此刻两下一联系,便觉着一切都合理了。

她这话本是为安他的心,却不想徐县令就凭“农具”这一桩,便对她放下了防备,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问:“不知……”顿了顿,他还不知这娘子姓什么。

祝明璃这才自我介绍:“我姓祝,洛阳人士,不过和你一样,也在长安住了多年。今年开春刚来朔方,一来因夫随军,二来也想在这边做些事。”

姓祝,徐县令不由得想起长安的祝氏书肆,想起祝翁。凡是姓祝的,他都觉着亲切。

他收敛心神,笑着问:“那祝娘子打算从何处入手?”

祝明璃道:“我打算先去瞧水源。要靠黄河支流灌溉,少不得去看看实地,琢磨怎么挖渠、怎么引水上岸。若能在低洼处留作水塘,到了旱季还能出水,也是好事。榷场要依水而建,故而还得看看附近有什么地可用,伐木、夯土、打桩,才能依情形定夺。”

是不是行家,一开口便知。

徐县令心里一凛,这位娘子,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可惜农事一行,和做文章一样,要的是数年工夫。他在长安学了几年,书读了不少,研讨会也场场不落,可真正上手,还是发虚。

他干脆利落道:“黄河虽流经鸣沙县,可修渠引水这事,县衙里也没人做过。不知祝娘子打算何时去?我也想跟着去看看,能帮上忙便帮,帮不上也能学一学。”

祝明璃道:“今日赶路也累了,先让手下人歇一歇,明日做好准备再过去。这会儿正好和徐县令商议些细处,也好让我了解一下鸣沙县的情形。”有人上来奉茶,她抿了一口,接着道,“比如人口如何,粮收如何,官田如何,百姓居所情形,来往的商队多不多……”

这位娘子,总用最寻常的语气问最难的事,亏得徐县令是做实事的,一来便扎在县里,这些都能答上来。

不过此刻可不是显摆的时候,他体贴道:“祝娘子不如先在县衙歇下,把行李安顿好再说。”

祝明璃点头:“也好,我先去歇整一番。”

起身见沈绩精神得很,并不想歇整,便唤他一同走。

徐县令要送,祝明璃摆手道:“往后要长久共事,不必如此客气。若得闲,不如先把官田和良田的情形理一理,这样带来的匠人们也好按需打农具,春耕若还没收尾,趁暑气未浓,还能抓一抓。”

说到这个,徐县令便有些自豪了。

他一个长安城里还算白净的郎君,晒得黝黑,便是因为一来便扎在田里。他道:“娘子放心,春耕这边,我还算上心。农事是根本,不敢马虎。说来惭愧,虽不是出生农家,可运气好,在长安时读了许多农书,都是极详细的,每年每季,还会去城郊田庄学农事,有经验丰富的佃户讲解,从耕种到打谷入库,方方面面都学。”

提起长安那段日子,他言语间满是感慨,一时没止住话头,交浅言深,活像是在边关憋久了,忍不住炫耀长安的求学生涯。

他面上微微泛红,好在晒得黑了,瞧不太出来。

可那位祝娘子面上没有半点异色,只平淡地点点头,问:“你在庄子上学了几年?农书出的那五本,都看完了?”

徐县令张口便答:“去了四年,农书五本——”

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

他错愕地望着祝明璃,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怎会知道得这般详细?对他的话半点不惊,还问读到了什么进度,话里话外,似乎对那农书也极熟悉。